山西行(之八)《又见母亲河》

大千视界

　　岁月山河，最是无情，也最深情。许多奔赴看似奔赴风景，实则奔赴一段旧时光，奔赴心底放不下的牵挂与念想。

2026年春节，阔别家乡的老同学高旭志，从山西回到故土沟帮子。故人归乡，老同学重逢，一席家常，半生过往。灯火笑语间，我们许下诺言：待初夏风和，择几日闲暇，一众同窗西行赴约，去他生活的山西大地，看一看远方山河。

　　春去夏来，五月风暖，万物繁茂，诺言如约兑现。5月25日，居住在沟帮子的5位老同学与锦州居住张金山同学结伴启程，一路向西，奔赴千里之外的壶口瀑布，奔赴那条世代滋养华夏大地的母亲河。

与黄河初见，已是整整二十年前。

2006年，我尚在北镇局机关工作，曾与同事一同西行，见过陕西延安市宜川县一侧的壶口风光。二十载倏忽而过，人事更迭，心境沧桑，我心里一直藏着一桩小小的遗憾：总想换一个角度，到山西省临汾市吉县境内的壶口，再看一次母亲河的模样。世事总是奇妙，往往心念所向，终会相逢，却也常常阴差阳错。此番千里奔赴，兜兜转转之间，我再次驻足在了陕西省这边，依旧是当年相望的这一方山河。

　　出发前，曾听网上有说今春雨水偏少，来壶口看瀑布采坑了，我也心底暗自揣度，或许今年水势平平，难见壶口雷霆万钧的壮阔，怕是看不到记忆里奔腾咆哮、惊天动地的场面。一路西行，心底始终带着几分期待，也藏着几分落寞。

中午12时，站在河岸的那一刻，所有预设的遗憾尽数消散。

眼前的黄河，完全出乎意料。上游水源充沛，滔滔河水裹挟泥沙，自千山万壑奔涌而来，浩浩荡荡，铺展千里。宽阔的河道之上，黄水翻涌，层层叠叠，奔至壶口骤然收束，飞流直坠，声如惊雷，震彻山谷。水雾腾空而起，随风漫卷，山河磅礴，气象万千。

我静静伫立岸边，望着这生生不息、包容万象的母亲河，心底骤然潮湿。

黄河之所以被称为母亲河，是因为她纳百川、容万流，历经沧桑而不改其志，饱经风雨依旧默默滋养世间万物。她坦荡、宽厚、坚韧，默默承载千年岁月、人间烟火。

这般胸怀，像极了我的母亲。

二十年前，母亲尚在人间。那时山河壮丽，亲人安在，人间烟火温热，岁月温柔安稳。那时看山河是风景，看江河是壮阔，从不懂何为离别，何为牵挂。如今再临壶口，再望滔滔黄河，满眼壮阔之下，满心都是思念。

母亲一生普通平凡，一生勤俭善良，一生包容隐忍。她像默默奔流的黄河，从不张扬，从不索取，以一己温柔撑起一个家，用一生宽厚包容儿女所有平凡与懵懂。岁月风霜压弯了她的脊背，生活琐碎磨平了她的芳华，可她的胸怀永远那般温热，永远那般宽广。

　　山河依旧奔腾，岁月悄然无声。二十年光阴，黄河岁岁奔涌，从未停歇，春夏秋冬，年年壮阔。可我的母亲，却再也不会坐在家中，等我归来，看我看的风景，伴我度人间春秋。

风吹河面，水雾拂面，微凉似水，亦似母亲曾经的抚摸。水声轰鸣，浩浩汤汤，像是岁月低语，诉说着未尽的思念。我望着奔流不息的母亲河，忽然懂得：山河是大地的母亲，母爱是我们一生的山河。此番又见母亲河，看的是山河壮阔，念的是至亲至爱。

山河不老，流水长存，而母爱永存心底，岁岁长青。往后余生，每一次山河相逢，都是与旧时光重逢；每一次江河奔涌，都是我对母亲最深、最长的惦念。山河依旧，思念绵长，余生岁岁，念念吾母，岁岁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