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粪记🌲

红荆条

“庄稼一枝花，全靠粪当家。”

种庄稼是这样，我种树也是这样。

最初想当然，觉得是粪就行。上了未发酵好的粪，结果烧了根，死了好几棵树，让人心揪。原来上粪是门学问。

粪不但分生熟，而且给树上什么粪好，说法也不一。有人说鸡粪好，有人说羊粪好，也有人说牛粪好。其实，粪的功能不同，因情而异。鸡粪属热性肥，速效性的养分多，适合追肥；羊粪属温性肥，含有机质最高，追肥、疏松土壤皆宜；牛粪属冷性肥，纤维多、肥效长，最适合黏土、盐碱地改良。

东洼是重度盐碱地。树苗活得纤弱，成了不长个的侏儒。当务之急是改良土壤，上牛粪最合适。

村子里有养牛的。我问一个小伙儿能否卖给点粪，他面露骄横：“不卖！我的粪只给亲戚们留着，谁用谁去拉。”正有些尴尬，他又道：“您老怎么说这个呢？太见外！用多少？我给你拉过去不就得了嘛。还买粪？”这家伙把我气笑了。那“骄横”原来是嫌弃我客气，故意卖了个关子。我离开村子时，他还是个孩子，也少交集，怎能不客气？有时，村里人的一种质朴，就是这种“骄横”。

上粪是个辛苦活儿，要把粪一桶桶倒到树坑，用锨混到土里。很原始的劳作。

有人和我打趣：“老周说你那块地准白忙乎。太碱了，种啥也不成。”老周和我是老乡，见过那片盐碱地。我没言语，心里却憋着一股劲儿：“我一定干出个样儿，让他看看。”

高天，荒洼，碱蓬丛生，和软恹恹的树苗。从此，我开始了一个人的劳作。

装粪、提粪、翻粪，汗水顺着起伏的胸膛直往下流。实在累了，斜躺在阴凉处，抽支烟，喘一喘。我“狠狠”地看着这片荒地，看着这片沉寂。但改良是个慢功夫，需要周而复始地付出，更需要耐心地等待。

还是把它交给时间吧，我已经看到树苗抽出的新绿。

有人说：“人一定要热烈地爱上点什么，才不会被这单调的生活所淹没。”

是的，“庄稼不收年年种。”树苗也是年年种，尽管成活率不高，但总有活的。把粪翻入土里，仿佛能看到肥沃在荒地的板结里慢慢成长。希望，也在成长。

也有志同道合的热心人帮忙。活儿多时，便呼喊他们。我开始画饼：“土壤改良好了，树苗会长得更快更壮。到时候，嫁接各种梨树，你们就可以尽情地享受劳动果实。”画得大伙儿眼发亮，好像真得看到了满树的花，满枝的梨。

前段时间上粪的时候，大猛说：“哥，有扁担吗？用手提太累也太慢。”扁担以前挑水用，现在早已不见了影踪。他索性在网上买了一根。大家很兴奋，纷纷抢起了扁担。他们大多没怎么用过扁担，再加上都五十多岁了，挑了没几趟，肩膀压得钻肉似的疼。不过，还真是“鸟枪换了炮”！这原始的挑水扁担，居然变成了我们提高效率的工具。偌大的粪堆挑掉了一半。

这几天，红兵提醒我：“粪放时间长了就成了土。这么好的粪别糟蹋了。有空儿还得把剩下那些倒到树坑里。”他心里一直还惦记着那些粪。

周末时间，大家都忙事，只有大猛跟我回了村子。麦收时节，天气又干又热。不干活都躲阴凉的天气。大猛说：“哥，今个儿咱俩玩个独的，没人抢扁担了。”这算啥好活儿？只不过是一腔热爱。这一大堆粪竟然被我俩挑得干干净净。肩膀居然没感觉到疼。

是累麻了，还是完成任务后的兴奋？正琢磨着，忽然看到一大块粪丢落在地上。我用手捡起来，把它妥妥地放到树坑里。这么宝贵的东西，怎么舍得浪费？

今天，天气预报说傍晚有雨。我脑子一闪：“粪还没拌到土里。这么及时的雨，不能把粪给辜负了。”便急匆匆地赶回村子。

如约而至。夜幕时分，几道闪电，远处轰轰雷鸣，凉风一起，雨“哗”地便从天上倒了下来。瞬间，房檐下挂上了珠帘。

我长吁了一口气，瘫软地靠在床边，静静地听窗外的雨声。惬意地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