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藏行日记（三）——此生必驾318，翻越天路十八弯的震撼

江政稼

5月15日，是行程最远的一天，要行驶400多公里赶往稻城亚丁。由于有两个地段在施工，将在14时封锁，司机想抢在封锁之前通过施工地段，因此7:30就从新都桥镇出发了，正式踏上了早已如雷贯耳的318国道旅程。此次川藏之行，见识一下传说中的318国道也是目的之一。在成都到处看到“此生必驾318国道”广告词，更让我原本就满溢的期待，彻底变成了按捺不住的迫不及待。

其实318国道全程5476千米，它东起上海市黄浦区人民广场，西至日喀则市聂拉木县中尼友谊桥，途经八个省份，是中国最长的国道，还被称为‘中国人的景观大道’。而人们常说的318国道，则是成都至拉萨的川藏318线。由于我们此次选择了四姑娘山旅游路线，前两天走的并不是318国道。因此我们从新都桥开始才真正上了318国道。常听人们说318国道险峻，但出现在我们面前的318国道，路面比我们前两天行驶的公路宽阔得多。弯道自然是多的，但路况良好，黝黑的柏油马路平整光亮，坐在车上只觉平稳顺畅，毫无颠簸之感。自己也是有着十多年驾龄的司机，自信能应付这样的路况。可真正让我心生压迫感的，是那密集弯道与庞然大物般的工程车、货车同存的路况。我开车的范围主要是在南方，长途开车也主要在高速公路上，走国道相对要少些，遇到的主要是大客车、大型快递运输车等大型车辆，当然也会遇到大型工程车，但远没有318国道上遇到的密度。越往后行驶，弯道幅度越大，而且坡度特别陡，再遇上体型庞大的大型工程车，我对自己能否自如驾驶就没那么自信了。

行驶了2小时左右，车子到达了天路十八弯，它位于318国道从四川甘孜雅江前往理塘的路段，地处剪子弯山一带，山口海拔4659米。这段路依山势修建出几十个“之”字形急转弯，从海拔2600多米爬升到4600多米，高度差整整2000多米，道路曲折连绵，虽然路况本身不错，但行驶中要提防违规超车、前车急刹等状况，驾驶难度可想而知。“此生必驾318国道”确实是一名驾驶人员的极限挑战。当我们的车爬到垭口观景台，站在山坡之上，俯瞰整段盘山路时，你不能不感叹修建这条公路的解放军官兵们的伟大。那条盘旋而上的公路，就像一条丝带舒展自如地舞动，又像一条巨龙蜿蜒盘旋，展现出无与伦比的曲线美。除了惊叹，你的内心一定会感到无比震撼。

但当我们在欣赏如此壮观画面时，我们不能忘记318国道是如何建成的。1950年新中国刚刚成立，百废待兴。那时包括西藏在内的整个藏区都处于封闭状态，没有一条公路通往那片神秘的土地。新中国决定修建东起雅安、西至拉萨，全长2255公里的川藏公路这条天路，结束西藏的封闭状况。四川通往西藏，山高路远，地况复杂，天气恶劣，施工技术落后。三万多解放军官兵，还有汉藏各族民工组成的筑路大军，凭着顽强的意志、坚忍的毅力和不屈的精神，在党和国家的大力支持下，在汉藏两族人民的支援下，历经4年零8个月的艰苦奋战，牺牲了4963名将士，平均每公里就有官兵献出宝贵生命，更有许多烈士连姓名都没能留下，他们终将天堑变通途，修通了全长2255公里的川藏公路。后来又经过多次升级改造，才有了这条展现在我们面前的、镌刻着民族尊严与军民深情的生命线，串起中国最美风光的景观长廊。

离开垭口观景台，沿着318国道继续前行，在11:30左右到达了理塘县城。经过了“中国最窄县城”后，我们又来到了“中国海拔最高县城”——理塘被称为“天空之城”，这里海拔4000多米。其实，中国有不少比理塘海拔还高的县城，理塘也并非四川省海拔最高的县城，不过因为旅游业的发展，加上文旅宣传的打造，理塘“天空之城”的形象深入人心，让更多的人认识并来到了理塘。我们没有时间在理塘停留，只能简单地吃了点东西，要赶在施工地段封路之前通过施工地段。从理塘开始，我们暂时告别了318国道，转向通往稻城的227国道。

一直在3千至4千米的高原行驶，人一直不太舒服。从理塘出发后，我昏昏沉沉地睡着了。醒来时已是下午1点多，车子刚好驶过第一个施工路段，我们顺利完成了这段行程。司机告诉我们，这里是石河，河沟里全是大大小小的鹅卵石，但没有水。天哪，何止是沟里，整座山都是圆润无棱、形态各异的圆形石头，这哪里是石河，这简直是石海，远远望去漫无边际，这样的石山上看不到植被，给人以苍黄荒凉的感觉。我的好奇心让我再次求助AI人工智能，才知道我们进入了川西高原的“石海秘境”，几十万年前这里被厚达数百米的冰川覆盖，冰川在重力作用下极其缓慢地移动，它像一台巨大的推土机，把山体表面的岩石刨下来、裹挟着一起走。后来随着气候变暖，冰川消融退缩，这些巨石就被遗弃在了这里。四川稻城海子山这片区域被称为“天外星球”或“月球表面”，不仅因为这里遍布嶙峋怪石与星罗棋布的海子，像外星般荒凉，更因为它是青藏高原规模最大、最典型的古冰体遗迹，拥有角峰、古冰斗、U形槽谷等类型丰富的冰蚀地貌，以及终碛堤、冰川漂砾等完整的冰川堆积地貌，堪称世界最大的第四纪末冰川天然遗迹博物馆。站在这里，你脚下踩的不仅仅是石头，更是地球几十万年沧桑巨变的见证。

我趁车辆在兔儿山和海子山景点停下观景之时，走近山边拍到了石缝里长的一种枯萎的杂草，又求助于AI人工智能。那种看似枯枝败叶、通体枯黄的低矮植被，实则是适应极端环境的垫状植物或高山荒漠植被，是生命创造的奇迹。它在这极寒之地，抵御着强烈的紫外线、抗拒着漫天的狂风，依附着贫瘠的土壤，在亿万年的进化中，把自己的枝干拼命压低，紧紧地贴向大地。一年之中，只有6至8月三个月的时间，它能得到足够能量，争奇斗艳。到了9月，将能量撤回根部储存，熬过下一个冬天。我们这些久居南方的人，即便隆冬时节，目之所及也尽是绿意，处处都是鲜活的景致。又怎会知晓高原植物的生存竟如此艰难，生命在这里呈现出全然不同的模样？因为施工封路，我们行驶在227国道上，有十多分钟的时间，没有看见任何车辆经过，苍凉辽远的天地间，唯有我们这一辆车在孤寂地前行。我突然地想，我们总是嫌世界过于喧嚣，但如果真的让你一个人在这样的天地间前行，那种孤独是你能承受得了的吗？

车辆终于驶出海子山的“石海秘境”，在那里又看到了一个显著的雕塑，上面写着“世界海拔最高民用机场——稻城亚丁机场”，并标明海拔4411米。刚从石海出来的我，对这些浮夸的广而告之没有任何兴趣，只想早点到达目的地，结束一天漫长的坐车之旅。还好，第二个施工点封锁的时间比预想的要短，仅等待了片刻，我们终于在五点半左右抵达了稻城县的香格里拉镇。2024年曾到过云南的香格里拉市，现在又到了另一个香格里拉。“香格里拉”，藏语中的“心中的日月”，著名小说《失去的地平线》里的理想王国和世外桃源。希望更多的“香格里拉”出现在我的世界，而不只是一个地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