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哥

秦巴山人

<p class="ql-block">  五一假期,到处都是人挤人,故无心出游,只想回老家陪陪年迈的父母,顺道帮唐弟理一理他剪不断理还乱情事。</p> <p class="ql-block">  说是堂弟,实为妻弟--妻子的堂弟,江湖人称“飞哥”,而飞哥自称“老陈”。从他离异至今也有好几年了,兜兜转转,总算遇一良缘,两人都有意重组家庭,却又各自犹豫不决,像两只受过伤的刺猬,既想靠近相互取暖,又怕再次刺痛了对方、弄伤了自己。</p> <p class="ql-block">  趁着假期,想着撺掇他俩一起聚聚,吃顿饭,顺道撮合撮合,再添一把火,点燃俩人之间那层想捅又不敢捅的窗户纸,让有情人终成眷属。</p> <p class="ql-block">  飞哥比我小7~8岁,今年四十有三,在老家办了一个电子厂。虽说这些年经济低靡、下行严重,各行各业举步维艰,而飞哥<span style="font-size:18px;">因其人品在线,</span>主要靠(他在深圳创业时)老客户苦苦支撑,生意不好不坏,日子不紧不慢,唯有感情跌跌撞撞、不死不活……说句心里话,飞哥一个人支起一个厂、撑起一个家,委实不易!</p> <p class="ql-block">  所谓“一个巴掌拍不响”。前妻嫌他玩性大、不顾家,他说前妻太任性、不管娃,俩人“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总之,三观不合,浪费口舌。尽管家人百般劝解,最终还是劳燕分飞。分手时,飞哥很“爷们”--毕竟夫妻一场,他将深圳的公司、县城的房子和刚买的车子……都给了前妻,而他自己却落了个“净身出户”。离婚后,飞哥将<span style="font-size:18px;">生活、事业一肩挑。他</span>一个人带着儿子,既当爹又当妈,还要管好厂里几十号人的吃喝。这些年,由于我们都在外地工作,但凡老家有点鸡毛蒜皮的事情都要麻烦他帮忙,他也常常往返于县城与老家之间,来也匆匆去也匆匆。</p> <p class="ql-block">  “哥,我太累了!”那些年他喝多了总是对我说:“男人真难!”“不行就复婚吧!”<span style="font-size:18px;">我小心翼翼地按长辈们的意思说,“</span>原生家庭对孩子也好!”当然,这是我的想法。只见他眼圈红红的,舌头在嘴里打着转,思量很久,最后叹了一口气:“一个人过,也挺好,清净!”</p> <p class="ql-block">  可人终究是怕孤独的,这一拉扯就是好几年。前年冬天,他告诉我认识了现在的女友。女友离异,带着一个上初中的女儿。妻弟和她处了两年多,也帮了她两年多。俩人的感情却始终是不冷不热,像一杯放温了的茶,说不上浓,倒也解渴。可一谈到结婚,人家就都往后缩。</p> <p class="ql-block">  “最近咋样?”我给每人倒了一杯茶,“这谁呀?也不给哥介绍一下?”我明知故问。 “还行!”他端起茶杯,又放下,强压着“对象”这个称呼,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她……她是我女朋友。”</p> <p class="ql-block">  飞哥连忙站起来给她挪了挪位置,动作殷勤得有些笨拙。女友道了谢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像两个刚认识的陌生人,客气而生疏。</p> <p class="ql-block">  刹那间,气氛有些沉闷。昔日巧舌如簧的飞哥此刻也不善言辞,她的话也不多,也许是害羞,抑或是害臊,两人偶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双方对视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p> <p class="ql-block">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我的话也渐渐多了起来,也可能是酒精的作用,壮了胆。我放下筷子,看着他俩,直接开了口:“兄弟,弟妹,今天把你们叫过来,我有些话想说,别嫌我多管闲事。”</p> <p class="ql-block">  她抬起头来,看着我,也停下了手中的筷子,一副很认真的样子。</p> <p class="ql-block">  “你俩的情况,我都清楚。”我说,“都是过来人,都吃过婚姻的苦、受过感情的伤,不敢轻易再往前迈一步,这我能理解。可人这辈子,总不能因为摔过一次跤,就再也不走路了吧?”</p> <p class="ql-block">  飞哥垂下了眼帘,她也咬着嘴唇不说话。</p> <p class="ql-block">  “兄弟,你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太实诚,什么事都憋在心里、只做不说。你对弟妹有想法,你倒是说啊,你不说,人家怎么知道?”我又转向她,“弟妹,你呢,经历过一次失败的婚姻,对男人有防备,这不怪你。可你不能因为一棵树烂了,就觉得整片森林都死了。我这个弟弟,别的不敢说,人品绝对靠得住!他对你是真心的,你心里明白,我也看得出来……”</p> <p class="ql-block">  她的眼圈红了,低下头去。飞哥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心底充满了爱怜,可终究还是没有说出话来。</p> <p class="ql-block">  过了一会儿,飞哥终于开口了,是那种絮絮叨叨的讲述,把憋在心里的话一股脑儿倒了出来。他说自己第一次婚姻失败后,曾经发誓再也不结婚了,可是遇到她之后,心里又活泛了。他说他喜欢她的孩子,愿意把这个孩子当亲生女儿一样看待。他还说就算砸锅卖铁也要在买套房子,为她们、也为一家四口将来在城里好好过日子……</p> <p class="ql-block">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有些哽咽。那种压抑与不甘的情绪在他低沉的声音中显得格外响亮。</p> <p class="ql-block">  她的眼睛也湿润了,她说她不是不愿意,是怕了,真的怕了。她说她前夫追她的时候也是千般好万般好,结婚后就变了个人。她说她怕历史重演,怕再受一次伤害,怕女儿也跟着受苦。</p> <p class="ql-block">  “可是……”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飞哥,“你跟他不一样,我知道,可我……”</p> <p class="ql-block">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俩心中的禁制。飞哥伸出手臂,将女友揽进怀里。她没有抗拒、没有挣扎,任由他抱着。俩人就那么仿若无人地搂在一起,像两株经历过风雨的植物,终于在土壤深处找到了彼此。</p> <p class="ql-block">  我端起酒杯,看着对面俩人紧握的手,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感动。在这个破碎的时代,有多少人的婚姻不是一片狼藉?有多少人在感情的废墟上徘徊,不敢再爱?可明天终将会来,生活总要继续,伤口总会愈合,既然冬天走了,春天还会远吗?</p> <p class="ql-block">  飞哥的事,后来并没有在那天就定下来。感情这种事,急不得的,就像酿酒,需要时间发酵。但我知道,他们迈出了那一步,尽管小心翼翼,尽管战战兢兢,但毕竟是迈出去了。</p> <p class="ql-block">  人到中年不得已,保温杯里泡枸杞--能遇到一个愿意与你互相搀扶的人,已是莫大的缘分。半路夫妻也好,黄昏恋也罢,都是在这薄情的世界里,寻找一点点深情的慰藉。</p> <p class="ql-block">  喝完最后一口酒,我透过窗户望向夜空,星星稀稀疏疏地亮着,远处有烟花升起来,在夜色中绽放出短暂的光华。我想,有些感情大概也是这样,经历过黑暗,才能绽放得更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