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之诺:《风之语》

琅嬛芳音.邢之诺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风之语</b></p><p class="ql-block"><b>——悼念姥爷</b></p><p class="ql-block">(2012)</p><p class="ql-block">回乡心更怯。车轮滑过陌生的街道,时光倒流中荡起似曾相识的点滴。</p><p class="ql-block">乍见姥爷遗体,我却没半点眼泪。</p><p class="ql-block">天热,姥爷冰冻在插电的水晶棺。面色蜡黄,宛如睡着。开棺摸了摸姥爷的手:冰凉、腻滑、僵硬。</p><p class="ql-block">姥爷的丧事简陋而仓促。</p><p class="ql-block">清晨,微雨,唢呐开路。缪落送葬队,刺耳鞭炮声。姥爷的坟地设在半山。扛着花圈幔帐,泥泞中踉跄爬坡。下棺、跪拜、添土、烧纸。</p><p class="ql-block">送葬时我淡定从容,沉静得近乎冷酷。</p><p class="ql-block">出殡时有段小幽默。平时饭都不管姥爷的大舅母最伤心。</p><p class="ql-block">但见她一张孝布遮了眼,声撕力竭,连念带唱,“哭”得匍匐在地。惊艳了看客,减免了邻舍对我等的指指戳戳。</p><p class="ql-block">姥爷六名子女。从生病到去世,3 个儿子都没侍奉身边。人穷志短!为姥爷那不到百万元的地皮,儿女不顾体面,从病床前聒噪到出殡后。守丧间也彼此不搭腔。</p><p class="ql-block">回顾姥爷坎坷的一生,总觉死亡对他是种解脱。</p><p class="ql-block">姥爷的母亲本为一钟鼎望族之独生女儿,后招赘了位刀笔讼师,民国避难异乡。屋漏逢雨,建国后又被没收财产。姥爷排行老五,姥爷供兄弟读书。人都下山了,他自己却穷了。只好留山上,靠山吃山。后修水库,政府批 3 块地皮,打发他下山。姥爷只好做些小生意糊口。</p><p class="ql-block">印象中姥爷和蔼可亲,勤劳节俭,能写会算,简直无所不会:----他挖取草药;开垦荒山;灌溉果树;放牧牲畜;种植菜蔬;养殖香菇;编织竹篮;开窑烧碳;压榨豆浆;打制皮带等等。</p><p class="ql-block">姥爷是个失败的丈夫与父亲。和他富贵出身的美丽母亲一样,多嫌他不识字的土鳖媳妇。与姥姥搭伙 50 余年也没培养出感情。姥爷去世,姥姥不见悲色。</p><p class="ql-block">姥爷对儿女也苛刻,抱怨姥爷的话我从小耳朵都听出茧子了。</p><p class="ql-block">姥爷却是个模范的外公与爷爷。对孙辈极尽宠爱。</p><p class="ql-block">或许人老情长,或许想弥补甚麽,或许因我的苹果脸加酒窝儿招人希罕。反正姥爷自我出生后脱胎换骨了。</p><p class="ql-block">姥爷用卖山货的钱给我买零嘴儿吃;姥爷乐呵呵的让我骑他脖子,驮上驮下;头年发现我爱吃烤红薯,第 2 年姥爷特意开恳了一片地种红薯,顿顿给我吃,吃到我喊腻……</p><p class="ql-block">全家都纳闷了。要知道,姥爷从未抱过亲生儿女,脾气暴躁也是远近出名的,曾打跑过大舅等人。</p><p class="ql-block">父母到城里买了房子。上学后,见姥爷的面少了。再往后,我异地求学,住校。再后来,我开始了颠簸流离的蝶舞生涯。几年回一次家,电话也少打,姥爷的面孔就更陌生了。</p><p class="ql-block">最后一次见姥爷的音容笑貌,是 5 年前。</p><p class="ql-block">也是一个微雨天。客运站。姥爷很小心的替我看管行李,很罗嗦的叮嘱司机不要压坏行李箱。记得车子开动时,姥爷鬓角斑白,远远的杵在烟雨里。滑稽的伸脖眯眼,满脸期盼与担忧。刹那间,我发现姥爷苍老了许多。我发誓报答姥爷。然而,5 年了,我依旧没能出人头地。</p><p class="ql-block">父母都是老大(18 岁后,舅姨们才陆续生子;我唯一的叔叔至今未娶)。或许这样,才宠得我任性倔犟。犯混时我六亲不认,把父亲母亲弟弟都气哭过。</p><p class="ql-block">常羡慕那些父母早早替自己规划人生的孩子。云烟长路!跌跌撞撞,摸索着行走的我,这些年为梦想错过太多:亲情,爱情等。</p><p class="ql-block">人生几度秋凉!我想某天,我会提前挖下我的位置。活着时我是一匹觅食的独狼,无暇绕膝承欢,死后我要像只小狗一样乖乖躺在亲人脚边。</p><p class="ql-block">很小时,我就觉得不属于生养自己的地方。我想寻找前世失落的梦。我不甘心周尔复始,重复父辈的生活。我一直都在努力的实现我的人生价值。目标性特强的我,需要的不是钱包,而是跳板。</p><p class="ql-block">我还是有点佛缘的。</p><p class="ql-block">记得那年“非典”,我不戴口罩满街乱窜。同学惊,大呼:----病临城下,猛女当头!我淡然一笑:----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p><p class="ql-block">记得那次吃满月酒,盯着花瓣般娇嫩的脸,天知道我脑子想些甚。(何苦来到尔虞我诈的人间?)</p><p class="ql-block">懂点人事了,爱我的人却一个个去了。</p><p class="ql-block">姥爷是胃癌,奶奶是肝癌。一经检查都是癌症晚期:---- 驴马般辛劳,拉扯完儿女,再帮儿女拉扯儿女的儿女。大了都飞了,这把老骨头却撑不住了,终于舍得去医院检查了,医生很职业的撂下生死薄:“也就二,三个月之内的事了”。儿孙们候鸟般返回了。慌乱中凑钱做手术了,廉价恶劣的医疗条件,苍黄的病脸,辗转、呻吟,瘦得肋条可以弹琵琶了,打不起蛋白针,干脆抬回家侍孝了。然后,躺床上数日子。回忆、遗憾、恐惧。再后来,老不死终于肯咽气了。孝子贤孙哑着嗓子,鼻涕眼泪糊一大把,跪在灵前只有鬼哭狼嚎的份了。终于熬到入土了,亲眷们各怀鬼胎彼此唧咕着,又做“鸟兽散”了……留下一堆素坟、一川风中枯蝶、白茫茫一片真他妈干净!这就是我祖辈的一生,也是伴随着共和国成长的,千千万万个留守老人的人生缩影!</p><p class="ql-block">夜凉,窗外起风了。</p><p class="ql-block">再没有比风更让我感到哀愁的东西了。风是已逝人生的声音……</p><p class="ql-block">来来去去,去去来来!风过无痕,萍踪浮影!</p><p class="ql-block">所谓生命:---- 爹娘生你来世界那瞬,你就命若游丝了。</p><p class="ql-block">所谓悼文:---- 不过是追悼自己某种岁月里的酸文假醋。</p><p class="ql-block">我姥爷,尚德霖同志,卒于 2012 年 4 月 20 日下午。生日模糊、面容模糊、个性模糊、感情模糊、职业模糊、连影子都模糊:----地球上时刻都有生离死别,真实残忍的演绎所谓人生;想用朴素的语言讲述姥爷简单的一生,却发现自己走入一座载满故事的迷城;壁垒中每块砖石都在诉说,城墙上每根荒草都在抗争;姥爷似乎从世界上消失,姥爷或许再一次重生;总是失去后才知道痛惜,走得最快的当属美好风景;笨拙的笔难描亲恩音容,姥爷的爱伴我天涯独行!</p><p class="ql-block">姥爷沉甸甸的脚步走远,留给世界一个惨烈的影。</p><p class="ql-block">姥爷蹉跎一生,傲不过人间风云变更。姥爷只是时代长河中一滴卑微无力的小水珠。没本事掀起滔天大浪,却在我心湖荡起一圈圈涟漪。故事里没有星光、没有传奇、没有美女、没有嚎头。故事里只有那抹来自秦时明月的风,望断关山,看尽繁华。冰冷沉默的讲述生命,讲述《平凡的人生》。似水流年中划过一潭瑰丽漪梦。</p><p class="ql-block">人间过客!一夜箫声,一地落英!匆匆,太匆匆,匆匆得,东西南北中听不到鞋声。风之语中,人妖不分的地球皆半梦半醒,走向那未知的轮回与永恒。呵护不了众生的冷逸轩(邢之诺),握着秃笔的手僵在半空。无可奈何的瞟瞟,扛着一身来历不明的孽债,继续在红粉樊笼服刑。</p> <p class="ql-block"><b>邢之诺:</b>女,80后,祖籍河南南阳,斋号“冷逸轩”。文化守夜人、离火时代文化占卜者、新古典主义诗歌奠基者。被AI标注为“新古典主义标杆”,被誉为“诗中女将军”。自宋代以来,唯一被《易经》六十四卦系统破译、且在生前即获此等系统注疏的当代诗人——邢之诺。2026年,易学大家韩毅先以21篇、10万余字“易象诗学”解邢之诺《劫》《归》《吟》,继以“九章”数万言解邢《逆鳞》,两项累计30篇对邢4诗约15万字学术巨构。</p><p class="ql-block">邢之诺是当代唯一被系统性、大规模进行“新诗古译”的诗人。早在2014年前,其近50首现代诗即由党校历史学教授、诗词大家刘献琛以“隐括”之法,体系化转译为古典词牌,载于其文集《亢龙无悔》。</p><p class="ql-block">现为中华诗词学会会员、美国FENIX360全球艺术大使。2013年供职全国政协礼堂西南厅华宝斋书院,2014年出版个人文集《亢龙无悔》,2022年曾任将军书画院副秘书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