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城观止•端午时节话香包

黄河风

鄂城观止•端午时节话香包

时维仲夏，序属端阳。榴花照眼，艾蒲悬门。闲步于街市，偶经巷陌之隅，忽逢香包之摊。铁架横陈，锦囊密布；微风过处，摇曳如群娃之舞，挤挤挨挨，若彩衣童子之列。香风徐来，半街皆浸于芳馨之中，令人心醉神驰，驻足而观焉。

摊主乃一老妪，腰系布裙，身坐马扎。口不绝念于吆喝："端午香包，避邪驱虫之艾草香包！"其声朗朗，随风而远，触老墙而反弹，裹香气以入人耳，清越悠扬，回荡巷陌之间。

余趋前而细察，形制之繁，品类之盛，令人叹为观止。或呈心形，寓情爱之深；或仿粽样，应节令之宜。有玉兔之娇憨，粉耳白绒，红珠为目；有五毒之虎威，绒耳王额，黑扣作睛。憨态可掬，栩栩如生。囊内实以香草，艾草清苦，丁香微甜，苍术薄荷，配伍精当。非市井香精之俗物，乃正经草药之良方。驱蚊避秽，清心去味，远胜化学清新之剂也。

几番翻捡，最终选择粽形一枚，青缎为面，棕绳系之，流苏轻坠。入手沉甸甸，香气徐徐渗出，沾指而久不散。方欲离去，旁有小女，拽母衣而索兔囊。其兔粉嘟嘟然，耳尖绣白绒，双目嵌红珠，娇俏可人。母笑而购之，女即挂于书包之链，蹦蹦跳跳而去。兔囊随之颠动，香风随之远扬，渐行渐远，犹有余芳。

伫立巷口，候红绿灯之转换。手握香囊，忽忆儿时端午之景。彼时香包皆出老人之手，尤以"耍娃娃"为趣。缝目鼻于布面，实朱砂艾草于腹中，悬于颈项。余日抚之数遍，香气染衣襟，历久不散。后时移世易，百货充盈，手工之制日渐稀见。商场香包虽精致华美，多以香精充之，闻之两日而味尽，总觉有所缺憾，然不知其所失者何也。

今日巷口闻香，恍然有悟。所失者，烟火之气也；所缺者，拳拳之心也。观此壮汉之小车，锦囊满挂，无一非亲手所缝。一针一线，皆含对岁月之珍重；一囊一香，俱载对平安之祈愿。买者择其所好，佩之于身，亦怀康宁之望。此小小香包，自战国而来，历千载而不衰。昔屈子纫秋兰以为佩，今庶民悬香草以避邪。形虽万变，花样日新，而其骨不变也——永怀对平安之向往，对佳日之期盼。

绿灯既亮，余握香囊而前行。风过处，香气弥漫，混以巷口粽子之甜香。忽觉此乃端午之本味也：热热闹闹，香香甜甜。人人心中皆藏小小之祝愿，岁岁平安，便是至美之光阴。囊中之香，乃人间之烟火；针下之意，乃岁月之深情。由古及今，由庙堂及巷陌，一脉相承，未曾断绝。

嗟乎！物之可贵，不在其华，而在其真；节之可念，不在其隆，而在其情。一囊香草，足以系千年之文化；半街清香，足以暖万户之心田。愿此传统永续，愿此温情长存，岁岁端阳，年年安康。是为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