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眠称:林(蒋振林)</p><p class="ql-block">美篇号:477783874</p><p class="ql-block">图片:致谢网络</p><p class="ql-block">音乐:致谢网络</p> <p class="ql-block"> 车沿着东江湖环湖公路往白廊开,风里先飘来的不是水汽,是甜。那是混着青草气、果木香,还有阳光晒透果皮的清润甜香,像泡的蜂蜜柚子茶刚开了盖,香气钻得人连头发丝都沾着甜。我知道,老家石角头到了。</p><p class="ql-block"> 老家的名字念起来硬邦邦的,一听就像满山都是灰扑扑的石灰岩,风刮过石缝都带着冷硬的声响。四十多年前东江水电站关闸蓄水,老家乡亲背着铺盖、抱着陶罐,踩着碎石山路迁到后靠的山坡上,把原来的村名也带了上来,像给新家门口揣了块热乎乎的旧门牌。那时候谁也想不到,这满是石头的山窝窝,后来能长出漫山遍野的甜,成了郴州有名的“四季果山”。</p> <p class="ql-block">春:桃花开在歌声里</p><p class="ql-block"> 春天的老家是粉色的。</p><p class="ql-block"> 米白色的枇杷花先悄悄冒头,藏在厚叶子底下,香气却闷头往人怀里钻。等枇杷花谢了,桃树像是约好了似的,一夜之间把山坳染成粉霞。风一吹,花瓣打着旋儿落,山路上、湖岸边、东江湖的水面上铺了薄薄一层,像老天爷打翻了胭脂盒。</p><p class="ql-block"> 这时候的老家最热闹。游客背着相机、牵着孩子往山上走,姑娘们站在桃树下拍照,花瓣沾在发梢,连笑里都裹着桃花香。村里几家民宿从早到晚放着《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歌声飘到湖面,行船的船老大跟着哼;飘到山沟,剪枝的乡亲们跟着和;飘到村落,晒太阳的老人叼着香烟,也跟着打节拍。</p><p class="ql-block"> 我总想起三十多年前跟父亲去桃林疏花,他指尖沾着花粉,嘱咐我别碰刚结的小桃子,说再过二、三年日子就好过了。如今一条柏油马路从果园西边穿过,村里的乡亲在路旁开起了水果摊、烤鱼摊、小吃摊、南杂摊,他们一个个站在摊位中,给游客递着矿泉水,看着人如潮涌的游客和漫山的花果,脸上的笑比桃花还艳。不少的乡亲与游客聊天时都说:“以前哪敢想啊,石头山开出来种果树,不仅长出了桃子,还有这么多人来看花,咱们的日子就像《在桃花盛开的地方》唱的那样!”</p> <p class="ql-block">夏:桃李香裹着湖风</p><p class="ql-block"> 桃花谢了没两个月,夏天的风就裹着果香往鼻子里钻了。</p><p class="ql-block"> 早桃最先熟,脆生生的,咬一口甜汁顺着嘴角流。接着是青红皮的李子,咬开是紫红色的肉,酸中带甜,吃了一颗还想第二颗。到了七月,黄桃挂满枝头,整个老家都浸在甜香里,湖边的风一吹,果香混着水汽,纳凉坐一会儿,衣襟上都沾着香。</p><p class="ql-block"> 夏天,我最喜欢跟着乡亲去摘果,乡亲挑着箩筐走在前面,我两手空空跟在后面,时不时的忍不住会摘个没熟透的桃子吃,尽管酸得皱眉也舍不得扔。记得那时候摘的果要挑到十多里远的兴宁镇去卖。现在不同了,果园旁就停着外地收购车,还有游客自己进园采摘,扫了码就能提走,乡亲们站在果园旁递塑料袋,腰杆挺得笔直,皱纹里都藏着得意。</p><p class="ql-block"> 这天傍晚,我跟着一个堂侄观赏果园,果树被夕阳镀了层金,风一吹树叶哗哗响,熟透的李子偶尔“噗”地掉在地上。堂侄指着山对我说:“刚迁上来的时候满山都是石头,大家拿着锄头一点点撬,撬个坑就填一筐土,种一棵苗。那时候谁不叫苦?可苦着苦着,这不就甜了吗?!”我吃着刚摘的李子,酸甜的汁在嘴里散开,抬头看见湖面泛着碎金,村落飘起炊烟,风拂过脸颊,全是夏天最舒服的味道。</p> <p class="ql-block">秋:梨桔压弯了枝桠</p><p class="ql-block"> 秋风一起,老家的空气里都飘着蜜味。</p><p class="ql-block"> 圆滚滚的蜜梨最先熟,表皮带着淡斑,摘下来擦一擦咬一口,脆甜的汁水顺着喉咙甜到心里。等蜜梨下了树,橘子慢慢黄了,漫山的果树像挂了无数小灯笼,绿叶衬着黄果,整座山都鲜亮得晃眼。</p><p class="ql-block"> 这时候是老家最忙也最热闹的时候。乡亲们背着竹筐在果园里穿梭,剪果的剪刀“咔嚓咔嚓”响,一筐筐梨和橘子挑到村口空地,黄澄澄的像铺了一地阳光。小孩在果堆旁跑来跑去,挑最红的橘子剥着吃,手吃得黏糊糊的,往衣服上一擦就去追蝶。</p><p class="ql-block"> 去年国庆回去,正赶上采摘节,村不远处的公路旁搭着戏台唱花鼓戏,游客拎着篮子往山上走,还有人坐在湖边农家乐,吃着刚摘的橘子看湖景,连说“下次还要来”。一个堂侄在网上开了直播,举着蜜梨对着镜头笑:“我们这里的梨都是喝东江湖的水长大的,甜得很!”他身后的果林枝桠晃啊晃,被果实压得沉甸甸的,全是丰收的分量。</p><p class="ql-block"> 这当儿,回到老家的我摘了个橘子剥开,橘瓣饱满得很,咬一口甜里带点微酸,还是小时候最爱的味道。想起起初那两年秋天摘橘子,产量不多,果实挑回家都舍不得随意吃。如今可好,橘子漫山都是,想吃多少摘多少,外地的亲戚朋友每年秋天都特意发来消息,要我寄二、三箱给他们吃,还说老家的橘子就是好吃,他们就是爱这个味。</p> <p class="ql-block">冬:青橙藏着一年的暖</p><p class="ql-block"> 别的地方冬天都是萧条的,而老家的冬天却是香的。</p><p class="ql-block"> 霜降过后青橙就开始熟了,表皮还是青绿色,看着觉得酸,其实甜得很。当你剥开皮时,果肉嫩得能掐出水,甜汁里带着股独特的清香,既解腻又爽口。过年家里来客人,端上一盘刚切的橙子,谁吃了还会问上一句“在哪里买的”。</p><p class="ql-block"> 冬天的老家虽没有春、夏、秋那么热闹,却透着踏实的暖意。乡亲们忙了一年终于歇下来,围着取暖炉烤火,摆上一盘橙子,聊着今年的收成,说着明年的打算。太阳好的时候,大家搬着小凳子坐在家门口晒太阳剥橙子,看见路过的游客就塞两个:“尝尝我家的橙子,甜得很,不要钱。”</p><p class="ql-block"> 去年冬的一次雪后初晴回去,漫山果树上还挂着残雪,青橙在绿叶和白雪间露着青皮,格外可爱。我跟着一个叔辈去摘橙子,他腿脚有些不灵便却非要自己去,说“阳面的橙子甜,带你多摘点捎回城里吃”。他踮着脚够橙子,双手冻得通红。此时,我想起了刚迁来时和父亲一同栽果苗的情景。父亲和我用同样被冻得通红的双手,在刚开出的荒地满满栽上了果苗。</p><p class="ql-block"> 现在这块果树已长成林,每年都结满橙子。这天我满怀追忆之情到果林观果,特挑了其中最大的一个,当我剥开吃第一口时,甜汁瞬间充满口腔,暖得从胃里甜到心里。风从湖面吹过来,带着点冷意,却混着冬橙的香和远处飘来的饭菜香,我站在果林间突然懂了乡亲们当年咬着牙开山种果的意义——他们把根扎在这石头山上,一锄头一锄头刨出了活路,也给后辈人种出了满溢四季的果香和甜蜜。</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四十年时间,足够石缝里长出果树,足够荒坡变成果山,足够移民村的乡亲们从当初摸着石头过河的忐忑,变成如今站在果林里笑的踏实。现在的老家,春有枇杷花漫山,夏有桃李压枝低,秋有梨桔黄遍野,冬有青橙香满村,四季有花开,四季有果熟,连风从这里吹过,都带着甜香。</p><p class="ql-block"> 最近的一次回老家,听见村里的小学生背诵一首新儿歌:“石角头,果满山,一年四季花不断;东江湖边是我家,山美水美人人夸。”童声脆生生,顺着风飘得很远,与四十年前挥锄开山的嗨声、果苗成长的拔节声、四方游客的笑声揉在一起,成了老家最动人的旋律。</p><p class="ql-block"> 我站在村前的一棵茁壮的樟树下,看着远处的湖光山色,看着漫山的果林,看着提篮笑的游客和门口剥橙子的老人,突然觉得所谓世外桃源,也不过就是这样:四季有花可赏,四季有果可摘,身边是相伴几十年的乡亲,脚下是扎根一辈子的土地,连风里飘着的,都是安稳的、甜蜜的、属于家的味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