踩着夕阳的尾巴

孙徽

作者：孙徽

为了有口能吃到嘴里落个安心的菜籽油，可难为了母亲。

西边的田埂上 开了荒，东边聂老师家的老菜园子，也因为自己上了年纪让给了母亲耕种，南边大塘埂上的那片荒地，除了秋天收回来的红薯，就是冬天生长在那里一片绿油油的油菜了。

最让母亲头疼的也是那片地，碰到干旱的天，要从几十米外的大塘深处一瓢一瓢的舀水到水桶里，再用扁担一挑一挑的挑下来，要不也难见那一汪碧绿的盛景了。

由于离家有点远，所以从种上到它们成活，母亲像惦记小时候的我们一样，惦记着那里的一粒粒种子，若是看见她笑吟吟的嘴角还衔着一根枯棒得意洋洋的样子，证明那里一切安好，长势喜人深得她心。

有时也是眉头紧锁。问我：“什么药能药死牲口，气死人了，一瓢水一瓢水给浇出来，结果让羊给啃的乱七八糟，比狗啃的骨头还难看。”

一向讲究的母亲眼见自己辛勤耕作的庄稼被糟蹋成这副样子，自然是气不打一处来，所以求助于我，显然只要我再怂恿一下她，她就心安理得的实施她的计划了，药牲口的药我自然是知道一些，可真要实施我又犯了知法犯法的罪上加罪，与母亲的口出狂言不同，也许她只是说说而已。

“这春天刚来，年底的老叶子吃了也就吃了，这一天天的没事多跑两趟去那里瞅瞅，长新叶子了才好呢？你看他们老早种的叶子都黄如枯草，只要心还在，还怕它长不起来不成。”我安慰着母亲，去年刚下霜那段时间，父亲还专门剪过疯长的油菜叶，来个腰斩，反观过了年那里一片绿油油的生机盎然，看不出一丝霜冻的凄切之感。

听我这么一说，母亲也稍有释怀，换下一脚泥水看不清鞋样子的短胶鞋。

“我去跟他家人说说，下次注意点。”她说。

她踩着快要落山的夕阳的尾巴，消失在那条通往常常扬着长鞭赶羊放牧的老高家的路上。

以母亲的智慧我是不用担心她会以争吵的方式解决问题，尽管她在我面前咬牙切齿的像个恶人。

说起那对牧羊人也是和父母年纪相当的老人。

印象中东边那个小村庄消失后他们搬到老法庭院墙外之后，他们便以养羊为生计，没有像我的父亲那样选择外出务工讨生活，一年四季下来老两口的生活也是悠哉悠哉。

它们的羊群可不像大草原上的那么一群数不清的一群，按我们这小田小块的地，有那么三四十只也算是上了规模，老两口闲着也是闲着，所以他们的羊以散养放养式为主，春天应该是老俩口最惬意的日子，将羊群赶出去只要注意它们有些不掉队，也别去祸害别人的庄稼，比如油菜，小麦就尽情地放任它们自由了。

自然我们村庄南边的那片秋收后的田地就成了羊群的乐场，若是艳阳高照的天，老头子再带上一块可以躺他半个身子的蛇皮袋，再带上一些瓜子和一大杯水，便会倒在向阳背风的斜坡上美美的睡上一觉，有数次闲暇的时光我去那里瞎逛逛，也好是羡慕大爷这般自在的生活。

规划着自己老年后的生活，夕阳落了，踩着夕阳的尾巴往回赶的日子也是惬意。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母亲的那片一亩三分地便，是放羊老头睡着之后羊群也肆意妄为起来，母亲再有几日不去，甚许那里又长了一抹新绿，也就没有了她心头的烦恼了。

领头的老羊婆是高大的母羊，我想这群羊群的繁衍大概率是她一胎一胎生出来的，所以她仰起头一声“咩.....”，所有低头还在寻觅吃食的羊羔们都抬起头来，哪怕一声“咩”也算是做个回应，也会迅速的向她靠拢，空中盘旋的苍鹰见所有的羊群聚拢起来也便没有了偷袭的兴致。

放羊的老头也被老羊婆给叫醒了，如果能自主选择的话，老羊婆情愿跟着女主人出来，毕竟女主人的心思缜密，不会让小羊羔们到处撒野，时刻警惕着来自地上的野狗，天空中的苍鹰的威胁，不像这个男人，说是出来放羊，倒不如说是出来找个僻静的地睡觉，更合适一些。

眼看天色渐晚，老羊婆也不忘记吼上一嗓子，叫醒放羊的老头，如果中午酒迷醉的少一点，老羊婆一嗓子还可以叫醒他，若是多了三五嗓子都不一定有效，带领小羊羔们一起在他周围，再吼上一嗓子“咩......”老头子拍了拍老羊婆的头。

时间久了，牲口与人之间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只是不能用共同的语言交流罢了。

最让扫这段路的周老汉头疼的就是羊粪了，它还不像其他动物的粪便，你拿个扫帚随便应付一下就行，它们简直就是一整坨的黑珍珠，羊群还有个习惯不知你们发现没有，人家完全可以做到边悠闲地迈着小碎步边拉，富有弹性的黑珍珠便大珠小珠落玉盘似的四下散开，你方拉罢它登场。

你若是不急着清扫去，车一碾，人脚一踩整个原本干净的路面便烙上了一枚枚黑色的雀斑，再夹杂着羊尿的骚味，迎着夕阳散步的人那可就口叶芬芳牢骚满地了。

“老高啊，你下次能不能别大摇大摆地往这片路上赶呢？我这一天到晚这段路就成了我一块心病，不扫吧有人投诉，领导也烦我也烦，扫吧我都想给你一棍。”老周与放羊老高是从小玩到大的老伙计，所以边发着埋怨边递上一根烟。

“我能管我自己不拉，但管不了这四十多只屁眼不拉屎不尿尿。”放羊老头侧过脸来双手护着老周打着的打火机，像夕阳的火种，护在他的双手间映的他的脸像盛开在夕阳中的火红鸡冠花火红火红的。

他赶着羊群踩着夕阳的尾巴往回走，老周踩着夕阳的尾巴扫着今天的最后一遍路面，有埋怨也有一份岁月的交响，在马路上弹奏着序曲，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我对这些羊粪是没多大的恶意的，相反我还求之不是这些羊能拉在我那片后花园中，如果可以的话。每年冬天我都会去老高的羊圈那里装上一大袋，回来再让父亲挖个坑埋上一个冬天，春天的时候再施在每棵月季的根边，捧上几捧，这时的羊粪我是用手捧的，因为我期待它带给我的是一个静美的春暖花开。

递上一包烟，放羊老高也能开心的像个孩子，像我这样的人多起来他不用那么辛苦的清理羊圈了，他也让我多宣传一下他家羊粪的好，在整个花友圈中。

“你要只管来拉，放在我这里也只能做菜园的肥料，你离的又不远，想什么来就什么时候来弄？家里我不在老婆子还在。”

每每傍晚的夕阳中，清晨的辉旭中，夜晚的辉映中，我陶醉在这片静美的芬芳中，仿佛也看见了那姗姗而来的老羊婆，长长的羊须像一杆倒立的大毛笔，写着她青春时的嗲声嗲气，到暮年的嗓音粗哑，又像是一首渔舟唱晚的歌，根植于我这即将踩到夕阳尾巴的中年人的梦中。

晚风拂起，夕阳西下，脚边的身影倾斜在时光里，那里有母亲也有我在这片土地上熟悉的每一个人，每一处风景。

踩着夕阳的尾巴，她没有个吱应，我也随着她的没落而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