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村落大历史 （散文）

登高望远

小村落大历史（散文）

张万强/文/网络图

“我的老家，就住在这个屯，我是这个屯里土生土长的人。村子不咋大，有山有水有树林。”一曲质朴乡谣，寥寥数语，仿佛专为我的家乡而作，道尽了盆窑自然村的山野风貌与烟火本真。

我的家乡隶属汝州市临汝镇北纸坊行政村盆窑自然村，千余口之家，分五个村组沿暴雨河两岸栖居，分称为河东、河西。村庄三面环山，背靠连绵的长虫山，东倚葱郁秀美的白云山。群山环抱，沟壑纵横，草木岁岁枯荣，生生不息。

在外人眼中，这里山深路远、昔日闭塞清贫；可对于我而言，这片热土是刻入血脉的故乡，是一生割舍不断的乡愁。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抔黄土承载悠悠岁月。据村中古碑记载，此地早年因庞氏族人定居，得名“庞窑”。后来庞氏举族远迁，从此杳无踪迹，只留古老村名，在时光里静静伫立。

据村中老人相传，如今村里的居民，大多是明末清初从山西洪洞县迁徙而来的先民后裔。我们张氏祖人先是在紧邻的关庙村居住，后辗转此地，在这里开荒拓土，筑院建房，辛勤耕耘，扎根求生。此后李、冯等姓氏相继迁来，人烟日渐稠密，昔日荒僻深山，渐渐化作炊烟袅袅的村落，族人在此世代相守，繁衍生息至今。

记忆里，村中老宅多为明清至民国遗存。以沟坡而建，错落有致，气势不凡，按标准的四合院规划建设，规模排列。高门楼配青石台阶，用白或红土坯砌墙 ，青砖立柱，木结构盖顶 ，飞檐斗拱，五脊六兽，古朴典雅，古色古香 。寻常山村多以山水见长，而我的故乡，不止有山林之秀、田园之美，更积淀了浓厚的传统文化。

这片土地地下矿藏丰饶，原煤、铝石、石灰石储量可观，更有烧制陶瓷、瓦盆的优质陶土。得天独厚的自然禀赋，让古村自古窑火不断，匠艺相传。村落的人居史、制陶史，可上溯至明末清初，乃至更为久远的年代。深埋土层的文物遗存，便是岁月最真实的见证。

1957年，村民冯够山破土建房，挖出大批彩陶器物，人像陶俑、畜禽塑品、日用陶器一应俱全，纹饰古朴，尽显古时精湛工艺。1991年，李相军、张水田整修土崖时，挖掘出满满一瓦罐东周铲币，斑驳锈迹间，依稀可见春秋战国的商贸风华。上世纪八十年代，张青海挖地窖时发现一枚象牙化石，为这片土地的远古变迁留下了珍贵实物。

不止于此，农业学大寨时期，村民在东沟深耕田地，又陆续出土战国青铜残刀，在河西的土地上发现大量的古瓷碎片，以及古代制瓷所用的支烧、支顶等器物。一件件遗存串联起过往，印证着先民在此聚居兴业、制陶传艺的千年历程，足见古村文脉之悠远。

2017年11月14日，盆窑遗址被汝州市人民政府公布为第四批市级文物保护单位，并划定保护范围，使这座隐于乡野的千年古址，终于得到正式守护。

小小山村，藏千年风云；方寸乡土，藏千古秘闻。儿时夏夜，我常坐在院前，听长辈讲述老辈流传的故事。相传很早以前，这里便是制瓷匠人聚居之地。先民依托长虫山的优质陶土，以制瓷为业，窑火代代相传，让盆窑瓷艺在岁月中熠熠生辉。

安稳的岁月，却被一场特大旱灾无情打破。当年烈日炎炎，河干地裂，田地绝收，百姓深陷饥馑。彼时一位老匠人刚刚烧好一窑精品瓷器，件件皆是心血之作。可灾荒年月，民不聊生，无人有心收藏器物。万般无奈之下，匠人忍痛将整窑瓷器用厚土封存，藏于山野深处。为躲避灾荒，他带着家人背井离乡，心中暗许，待灾荒过后便重返故土，重燃窑火。

遗憾的是，这位匠人终究再也没有归来。临行仓促，他未曾向旁人透露秘窑所在，这一窑古瓷就此深埋地下，成为古村一桩难解的千古之谜。

山水无言，文脉有魂。我始终满心期盼，愿有识之士前来发掘古村历史，复原传统技艺，重拾民俗民风。愿千年窑火再度燃起，百年文脉永续传承，让盆窑的千年底蕴与匠人精神被后人铭记，让古老村落重拾荣光，在新时代绽放新的生机与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