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常人间,刹那芳华

于志斌

<p class="ql-block">转眼过了一个星期,这些日子先是在家里轻松愉快了几天,回到学校就听说WZ同学生病住院,不久便传来他病危的消息。我惊异,我怀疑,于是WZ恍惚来到我面前。这是一个完全健康的身体,这身体和我同桌吃过饭,我面对这身体说过话。我以前多么想了解他,现在我却知道:这是一个病危的人,也许就将不存在了。</p><p class="ql-block">WZ没有想到自己就这样地发作了一次致命的病,叫作“鼻后腔流血”(在他现在住的医院五官科,有两例这样的病人都死了)。啊,不要说“死”的字眼。但愿死对于我们的WZ是不存在的。如果要死,WZ的死是世界上最可怕的死一种:血制止不住,即血流光而死。但现在血是止住了。我听说了这个“止法”,真是毛骨悚然:把静脉血管夹住,以防血液往上流,再度引起大出血。真可怕,WZ流出了那么多的血,医院则在他一边往外流血,一边往他体内输血;一共输了1000CC的血,这等于是WZ身上血总量的四分之一。我亲爱的WZ同学,此时身上已经流着来自别人的1000多毫升血。</p><p class="ql-block">人有旦夕祸福。WZ突然勃发的可怕的病症,充分说明了这一点。如今,这样一个年富力强的人,生命处在危机之中,可怜他还不知,且头脑十分清楚——据说一直是清楚的,也许至死是清楚的。他的头脑能够思维,以为只是自己鼻腔出了血。这样一个人,将来活着,怕是一个半残废吧——同学们这么说。</p><p class="ql-block">我看到WZ这样一个人,需要别人喂饭给自己吃,心里十分难过:人活着受事物、自然界的折磨,还要受到各种各样的病的折磨!这使我想起了一句话:人活着就是受罪。如今我是完全同意的,在一定意义上讲,这就是真理。</p><p class="ql-block">我与王俊祥在WZ身边守护了一个下午。我看到了一个病人在生命危机中还那么清醒,是吃惊的。当病人WZ在受疾患以及救治措施的折磨时,我也感到被折磨;病人WZ需要别人喂食时,我的心极为难过。这一切,全因为我一直以为WZ是一个强壮无病的人,可他竟在一夜之间成了濒危的病人。人,也许都是这样,或许转瞬间就成了病人。</p><p class="ql-block">据说万幸的是,WZ病情发作的时候他正在医院里;他的病是早已潜在的,有可能是在进行鼻腔弯曲手术时引起了爆发。但愿WZ能够从死神那里活过来,像以前一样。</p><p class="ql-block">在守护WZ时,我被一位年轻的护士吸引住了。她真像是一朵花,渐渐地向我展开了美丽。我首先看到她罩着白大衣的背影,当时我心里想:她很美吗?我多么希望这位年轻的护士会像花一样的美,是一朵含苞欲放的花更好。不久,她终于来到WZ的病床边。我望向她,却只发现口罩外面的两颗明珠般的大眼睛,以及白帽子边沿露出的淡淡的黄头发。我心顿时收缩:果不出所料,这是朵“花”。但是这朵“花”毕竟没有“开放”——那白色的大口罩遮掩住了她的玉容。我不禁又想:要是口罩揭开,展示出的是尖嘴猴腮、一副獠牙、长满雀斑的“芝麻饼”什么的(我真该死!当时我竟想了这么多),那该如何是好?然而,我的上帝!当我第三次发现她时,几乎要擦擦自己的眼睛了。在我眼里,分明见到了一朵美丽的玉兰花:白里透红的脸上放出青春的光泽,微翘的红唇像珍贵的玛瑙;我还幸福地发现,在红唇里面是白玉般的牙。她似乎对我笑过,可我当时不会笑,完全像一个珠宝商发现惊奇稀世的珍宝时被惊呆了一般。</p><p class="ql-block">对这位护士我并没有什么图想,我只是想多看几眼。因为每当看到了这样一副富有朝气的脸庞,我就振奋;又感到人生是多么有意思,立即排除了思想中对WZ生病的深思。这位护士是美的象征、青春的标识,我用自己最喜欢的花来形容:她就像一朵玉兰花;守护在病危同学身边的我则像一位欣赏者观看这朵花,心中因此而充满了生活的乐趣。花儿总是给我们以享受,给我们以一种爱的力量。</p><p class="ql-block">可以说,在医院里我一方面面对了生命的脆弱和痛苦,另一方面又紧挨着青春的朝气和快乐。</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此文是本人1980年5月16日日记,原无标题)</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