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显宗的书法 李建森

水墨中国

说显宗的书法

李建森

认识显宗快四十年了。这不是简单的时间度过，是岁月之刀见证了我们从少年到中年的结伴而行。这一直行进的纽带，就是书法。

显宗和我是同乡发小。少年相识，全仗彼此于书法的同好。我们都钟爱颜真卿、苏轼、傅山，仰望这一路书法背后的人文风范。那时候，他在吉县桥南汽车站上班，我在临汾师范上学。每年寒暑假往返于临汾和吉县，我都找宪宗坐车。

后来他调到了临汾滨站路汽车站，我正好又去西安发展了。没有高铁的那些年里，往来临汾与西安两地，我还是找他坐车。我们就这样“坐着坐着就老了”。

不管在吉县，还是在临汾，我印象中显宗的案头总摆着笔墨纸砚。这些装备对他来说，不是面子，是里子——骨子里对书法有宿命般的追求。那期间，我每次见他都鼓动他辞职来西安。我看好他在书法上是“潜力股”。

但他一直没能成行。牵绊太多了：供职于公家，自有使命所在；父母在，不远游，这古训不可违；孩子上学，在临汾总归方便些。在普世的价值镜像里，他确实是一个好员工、好领导、好儿子、好爸爸、好老公。即使这样，他始终没有放下毛笔书写。吴振锋先生当年到临汾看了显宗的书法后说：“写得很好，路子正、方法对，就这样坚持传统写下去。”

2000年秋，我到西安做出版和设计，又拉他“下水”。他仍然没有来。

前年，我女儿婚礼，请他写礼账。在我们老家，这是个“账房先生”的差事，须有文墨方能胜任。显宗一手颜楷，写得端端正正。那天我们又聊起了来西安写字的事。他很感慨地说：“不觉着，一眨眼到了这个年纪。现在是提前退休，孩子也工作了。照顾老父亲十七年，八十八岁走的。书法是我一直喜欢、一直遵循的一种精神境界。我应该去追随自己的本心，人生才有意义。”

他终于来西安了。

他以书法追梦而来，我自是心生喜悦，且一直看好他的实力。我们一起逛过书院门看房子；一起去看过于右任的真迹展；去了终南山下的“卫俊秀书法馆”；我们喝高过五次，也茶叙、笔会过。在书法的故乡长安，他很享受这种自由的状态：以写字为生，沉潜在笔墨的世界里，和古人对晤，同纸笔共情。

2011年，显宗尚有公职，他的行书作品毛泽东《咏梅》就在央视书画频道播出了。而今，他能站在书法的历史积淀与时代风标上，涵养自己的人格、学养与书艺。他尤其能做日课——有定力，能静气，一座或一站就是几个小时。近来他把《多宝塔》《麻姑》《寒食帖》逐字、逐行、逐篇临摹，原大、放大、缩小，反复地临。重复即强调，心领神会不过是“我手写我心”的必然。量变到了，创作自会风生水起。

写得多了，显宗有自己的用笔感悟：“古人有惊蛇入草之态，然我感悟用笔如飞鹰捕蛇之势——势即有力、精准，缺一不可。甩鞭用力在鞭把处，其力最终集中于鞭梢，力更大。笔尖之力，正如鞭梢。”他的书法总体路向，是“唐人尚法”与“宋人尚意”的结合，有实用性，更有艺术性。作为山西人，从初习书法始，难免受到傅山书风道统的影响，追求正大、高古、厚重、雄浑。傅山“四宁四毋”——宁拙毋巧、宁丑毋媚、宁支离毋轻滑、宁直率毋安排——正是显宗书法的根脉所在。

去年，在“冠绝其首——长安四子书画篆刻展”上，我引荐显宗见了魏杰先生。魏先生是篆刻大家，长安城里的大书家都以能求得一方他的印为荣耀。当得知显宗能专注几十遍临摹同一帖同一碑时，魏先生说：“你好好写，我给你刻印。”这话对显宗的鼓舞，很大。

西安不愧为书法的故乡。有书院门、碑林这样的胜迹，出过颜真卿、柳公权等贯通书史的大人物，近百年又有于右任、卫俊秀这样的正大气象。在西安，以书法求学、养家、修行的人数以万计，显宗正是其中的一员。

如今，他的书法已有人收藏，能换烟、换酒、换钱了。一次笔会上，一位搞音乐的老外求显宗写了一个小品：“音乐让我知道时间的存在。”显宗在心里想，艺术是相通的。书法和做人，又何尝不是一个时间存在的过程？书法磨人，人磨书法，互为生长。

“长安居，大不易”——这自是白居易的典故。而玄如今在西安，找到了做人的大自在。书法亦然。

2025年5月10日 于耕堂

图文来源：艺术家提供

编审：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