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蔽战线老将：原东总2师6团政委吴亚桥的传奇人生

申卫平.高山青青

　　不久前，公众号“38军军魂”刊出了徐鲁海后代文章，《山西新军与“万岁军：一张老照片的历史回音》，该文介绍了当年几位山西青年抗日决死队（山西新军）政卫队老兵回到老部队（113师337团）省亲，他们回顾了抗日战争期间，政卫队209旅51团并入八路军115师晋西支队1团的经过。文中提到了老四团（113师337团前身）政治处吴亚桥前辈，也是从山西新军合并过来的人。

　　吴亚桥（1918-2002），曾用名吴晋石，山西灵石县两渡镇新庄村人，1937年参加山西决死队2纵队，1938年加入中国共产党，曾任排长。后来，在他的军旅初期生涯中大多时间在做保卫、情报、锄奸工作。1947年，在东北解放战场上，他升任了东北民主联军（东总）2师6团政委，到1949年11月调离前岗位（38军113师339团），吴亚桥前辈在这支老部队主力团已经连任两年政治主官。建国初期，他转入了国家安全、保卫战线，又在国家隐蔽战线上贡献了后半生。

　　徐鲁海在文中发布了一张照片，这是东总部队三战四平后（1946年8月），1纵2师部分师、团干部在吉林东丰县合影。

前排：黄毅（左3）、孟维平（左4）、叶建民（左5）；二排：徐炜（左1）、于敬山（左2）、童浩生（左4）、王树君（左5）、刘兴元（左6）；后排：沈政（左4）、吴亚桥（左5）、魏长城（左6）、申居昌（左7）。其中，也包括了吴亚桥前辈。

　　在山东滨海抗战相持岁月里，我父亲（申子文）在团政治处组织股任职，吴亚桥前辈时任锄奸股股长，方曙前辈时任宣教股股长（老四团团歌作者，文革前济南军区政治部副主任）。解放后，这几位老四团政治处战友还保持着书信往来。

　　这是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拍摄的一张吴亚桥前辈全家福，前排左起：鲁玲阿姨、吴亚桥叔叔；后排左起：吴晓燕、吴晓强、吴晓霞。老四团前辈们联系密切，他们的后代们也走动频繁。我与晓燕、晓强也多有来往，晓燕入伍就在离沈阳不远的抚顺清原县沈后238医院当护士，我们经常见面。

　　进入21世纪20年代，万岁军的后人们有了自己的发声平台（38军军魂公众号），大家经常撰写一些回忆父辈们的文章发表在平台上。我与晓燕（左）有微信联系，期待她与晓强、晓霞（右）一起提供父亲资料，由我来执笔，介绍一下万岁军前辈—他们的父亲吴亚桥。

　　晓燕很认真，回家后就询问母亲，鲁玲阿姨原是东总一纵2师文工团员，后来在国家国安部门工作到离休，当时已过九十高龄。不知道是职业保密缘故，还是受长寿后记忆缺失影响，孩子们硬是没有问出来什么有价值线索。还好，晓燕从家中翻出十多张陈年照片，我们就结合这些影像，再结合从网上查到的《灵石县志人物篇》和《灵石党史人物汇编》资料，简述一下吴亚桥前辈的传奇生涯吧。

　　这是那些照片中最早的一张了，左侧是吴亚桥前辈，他们军帽上缀着“青天白日”徽，这是八路军早期军装标识，吴老很可能是在山西晋西支队队伍里，奋战在晋西南、晋西北土地上。后期因军需补给困难，八路军主力部队军帽徽常用纽扣替代。

　　这张照片背景是深秋初冬季节，树木落叶，草丛泛黄，吴亚桥前辈（右1）扎着绑腿，穿身秋服，左侧坐位战友戴上了棉帽，披上了棉袄，另一位同志（左1）还戴着单颗纽扣的军帽，这是八路军正规武装部队的重要标识之一，推测还是在山东滨海抗日根据地时代，合影后面还有一座洋楼，很可能是在郯城白马河畔的马头镇上执行任务，这时的吴前辈担任着老四团保卫（锄奸）股股长一职。

　　这张照片三位老八路戎装崭新，帽子还是钮扣军帽，推测是在抗战胜利的日子里，前往照相馆所拍。那时的滨海区抗日政府财政宽裕，给子弟兵统一制作了新军装，他们洗尽烟火铅华，一幅很轻松的样子。前排右侧是吴亚桥前辈，前排左侧和后面站位还有服饰相同、年龄相仿的两位战友，此时的吴前辈可能从团机关下到基层营一级领导岗位，与两位搭档合影。

　　这张照片主人公装束服饰变了，3位前辈都换上了不太一致的冬服，一看就是东总部队初到东北的早期状态，冬季服装不一统，帽子样式杂乱，有的还戴着八路军纽扣军帽。此刻，吴亚桥具体职务应该东总2师营级部队教导员……

　　这张照片的军服一致了，也较为干净、整洁，推测时间大概率是1947年冬季，打了几个胜仗后，东总部队统一换发了冬装，他坐在了合影右侧，左边是韩瑞亭参谋长。这个时间段，吴亚桥前辈连续发生职务变化：1946年夏季，他担任2师6团政治处主任，1947年升任团政委。

　　军史里记载吴亚桥前辈笔墨实在不多，但后来流传下来的这张经典照片是在解放战争平津战役时期所摄，是东北解放军改成38军后，113师339团领导班长成员合影，前排左起：徐炜（政治处主任）、吴亚桥（政委）、韩瑞亭（参谋长）；后排左起：孔庆昌（副团长）、张善祥（团长，南下作战牺牲）。

天津战役开始时间是1949年1月，全军部队整编结束，他继续担任38军113师339团政委，1949年4月中旬，大部队南下，吴前辈调任军保卫部，担任部长，负责全军除奸、战俘甄别和内部保卫工作。

　　在东北解放战场上，吴亚桥前辈（右）担任东总1纵和38军主力团政治主官三年之久，其中两年与江潮团长（左）互为上、下及左、右搭档，他们率领部队参加了三下江南、三战四平、夏、秋冬季攻势，赢下拉法、新站大捷，取得了不错战果。

升任政委后，他主持团党委日常工作，落实上级党委决议，协同团长研究作战方案，做好战前政治动员，随主战部队跟进指挥。他还发挥过往负责敌工、保卫工作的优势，在战俘甄别、改造解放战士、补充连队缺员等方面做出了成绩。

　　1949年10月1日，北京天安门广场举行了隆重的“开国大典”，伟大的新中国诞生了！！毛主席、朱总司令站在天安门城楼上检阅部队。

　　为了加强情报工作，适应国内、国际新形势需求，守候新中国的安宁，党中央决定从各个野战军选调相关学生，集中起来学习，培养一批国家敌工、情报、统战岗位驻外高级干部。这张照片是军委1949年11月26日发电的主要内容和选择条件。吴前辈当年31岁，中共党员，时任38军主力团政治主官，有多年的情报、保卫工作经历，他很快入选了。

　　这所学校名称为“军委联络部干部学校”，简称联络干校，既后来的“国际关系学院”前身，校址建在北京公主坟附近原通讯兵大院，隶属军委情报部管辖，部长为李克农（左）；学校属于军队编制，军事化管理，校长邹大鹏（中，原四野情报部长，时任军委联络部副部长）；副校长毛诚（女、右），日常负责全校办学、教务、行政工作，她是学校的实际创办人和管理者。

　　当年，这所学校从50个野战军抽调了146名干部（一名师职、两名团职）进校学习，入选学员对婚姻情况没有限制，鼓励夫人上学。有六十多位干部携带了家属，总计人数超过200人。

学校主要设置课程有：外语、外交礼仪、国际法、武官业务、秘密情报工作、涉外政策、国别概况等。暂设两年学制，学业完成后派往到国家各个驻外使馆，负责统筹所在国地下联络网点，监控台湾驻外特务组织，联络当地左翼进步力量，进行跨境情报交流等工作。

学员毕业后分配到中调部（中共中央调查部）系统驻外秘密岗位，但区别于武官系统。图为吴亚桥前辈（右）与同班学员合影。

　　1953年10月，朱总司令（前排左4）和粟裕总参谋长（右3）视察了军委联络部干部学校。

　　两年后，吴亚桥从联络干校毕业，先分到军委联络部担任业务处副处长一职。1956年，国家开设驻瑞士大使馆，吴前辈调任使馆担任政务参赞等公开职务，幕后开展隐蔽情报工作，这是吴前辈的毕业照。

　　这是当年吴亚桥前辈和鲁玲阿姨在瑞士首都伯尔尼郊外阿勒河畔合影，他们夫妇西装革履、身姿挺拔、风华正茂。

　　1961年5月10日，陈毅外长率团访问瑞士，参加“老挝问题第二次日内瓦国际会议”，停留期间接见了使馆人员，左3陈毅外长、紧靠陈外长右侧是鲁玲阿姨、左2王炳南（时任外交部副部长）、后排左1乔冠华（时任外交部长助理），右1吴亚桥前辈。

　　陈外长在下榻酒店与使馆人员座谈，照片右起：冯铉（首任驻瑞士大使）、吴亚桥、陈毅、姬鹏飞（时任外交部常务副部长）。

　　吴亚桥前辈（右1）陪同陈毅外长（左1）在日内瓦会见瑞士政府官员（中位）。

　　日内瓦会议期间，使馆人员与国际友人合影，伊斯雷尔-爱泼斯坦（前排蹲位，著名记者、新中国外籍老朋友）、埃德加-斯诺（站排右2，著名记者、新中国外籍老朋友）、乔冠华（站排右1）、左1吴亚桥、左3鲁玲。

　　上个世纪六十年代中期，吴亚桥夫妇回国，撤离了长期驻外岗位，他转回中调部机关局级机构中担任领导，主抓内勤、统筹工作。

　　1955年军委情报部成建制转为中调部，退出军队编制序列。文革中，吴亚桥又穿上了军装，兼任总字951部队政委，该部属于部队隐蔽涉密单位，负责跨境情报、边境反特、境外策反，统管一线外勤与后方情报研判等工作。

　　这张合影背景就是当年吴前辈在机关大院居住的小楼，他的右侧站着八路军老四团时代战友孙为，原38军坦克副军长，推测时间是在上个世纪六十年代中期。

　　1982年末，我曾在吴叔叔、鲁阿姨家小住几日，受到两位长辈的热情款待，居住大院里草木茂盛、警备森严。吴叔叔讲了许多山西抗日决死队、晋西支队、东北民主联军和38军的故事，唯独没有谈及隐蔽战线工作事情。

　　1983年国家安全部组建，吴亚桥前辈转任副部级调研员，退居二线。作为部机关咨询委员，他仍进行隐蔽战线史料和亲历事件回忆录整理工作，回忆补充山西决死二纵队、鲁西抗战、辽沈、平津战役锄奸、情报收集、保卫工作的原始素材。他曾多次返回灵石，协助县史志办、党史办编撰修订县域革命史、梳理全县决死队员、南下干部名录，为灵石烈士陵园、红色展馆提供了一手宝贵史料。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吴亚桥在北京见到了梁兴初老军长，两位老人兴奋地聊起了依稀往事，梁军长说，“当初上级抽调了38军三位干部去北京联络干校学习，其中两人都因学不下来外语又回到了老部队，转身上了朝鲜战场，你是颗独苗呀！”

　　1991年夏季，吴亚桥夫妇（吴亚桥左3、鲁玲右1）赴大连休假，他们前往黑石礁住宅区，看望老四团团长贺健将军（右3）和夫人杨洪昭（左2）。

　　2002年，吴亚桥前辈在京去世，享年85岁。在吴老的革命生涯中，他常年从事涉外情报收集、研判、监测敌对势力动向、开展海外统战工作，属于“隐蔽战线”上一员老将。

今天，当年这些共和国幕后勇士们大多不在了，但北京西山森林公园的无名英雄纪念广场上，数座白色雕塑亭亭耸立、熠熠生辉。英雄们事迹没有完整地留传下来，包括身边的亲属们也不全知晓。我仅把目前能收集到的点点滴滴写成美篇刊发出来，祭奠曾在这条战线上奋斗毕生的前辈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