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安岭民间故事（九十三）

梦想

隋侯被贬出京城那天，天气热得要命。他走了一天，夜里找到一座破庙。庙里没佛像，正中间摆着一条蛇形石像，脖子那里有道旧裂缝，往外渗血珠子。隋侯看了一眼，没当回事。他找块干净地儿坐下，掏出干粮啃了两口。半夜他被头顶一声巨响震醒。庙顶碎了个大洞，一条黑蛇从天上砸下来，浑身是血，脊骨断成两截，在地上抽搐。隋侯吓得往后缩，手摸到地上想找根棍子。那条蛇不动了。它抬起头，用尾巴尖点了点石像底下。隋侯顺着看过去，石像下面压着一卷竹简，湿淋淋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蛇盯着他。那眼神不像是求人，倒像是在说：你选吧。隋侯骂了一句。他撕了自己袖子，蹲下来给蛇包扎伤口。蛇身上那道伤口深得能看到骨头，血往外涌，他按都按不住。包扎完他才去拿竹简。打开一看，上头只有三行字，是用血写的。泽国三百年，断脊化蛇身。珠是亡国恨，献者作罪人。救我一命者，请君自量力。隋侯看完，把竹简合上，问那条蛇：“你是要我死？”蛇没回答。它闭上眼，像是昏过去了。第二天早上隋侯醒来，蛇不见了。地上只有一摊血。他拍拍裤子上的灰，继续上路。一年后。隋侯在老家种地。那天晚上他正在院子里乘凉，一条大蛇从墙头翻进来，嘴里衔着一颗珠子。珠子有鸡蛋大，白得发光，把整个院子都照亮了。大蛇把珠子放在他脚边，开口说话了。“这颗珠子能给你换王侯的位子。拿去献给你们的皇帝。”隋侯听出来了，是那条蛇的声音。他问：“献了会怎样？”蛇说：“你会死。但泽国会活。”“泽国是哪儿？”“被我连累的国家。”隋侯又问：“不献呢？”蛇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我再等三百年。你只当没见过我。”说完它就走了。珠子留在隋侯脚边，热得烫手。隋侯蹲下来看着那颗珠子，看了很久。他想起了竹简上写的那句话：救我一命者，请君自量力。隋侯进京了。他把珠子献给了皇帝。大殿上文武百官都在，皇帝接过珠子的时候手都在抖，连说三声好，当场封隋侯为侯，赏黄金千两。明珠在皇帝手里转了兩圈，突然炸了。不是普通的炸，是从珠子里头喷出水来，水越涌越多，大殿上的水漫到膝盖，文武百官抱着柱子往上爬。皇帝怀里抱着那颗珠子，珠子还在往外冒水，他甩都甩不掉。半空中出现一条蛇的影子，是那条黑蛇。它开口说话了，声音大得整个大殿都在震。“皇帝，你手里接的不是宝，是你祖宗欠的债。今天这点水，算个开头。”皇帝脸都白了，指着隋侯喊：“拿下他！诛九族！”隋侯被按在地上，没挣扎。刑场设在菜市口。隋侯跪在那儿，等着砍头。那条蛇又出现了。这次只有隋侯能看见，它就站在刽子手旁边，看着隋侯。“你果然献了。我算准了人心，没人能拒绝明珠。现在你恨我吗？”隋侯笑了。“你以为我是为了当官才献的？我要是想当官，当初就不进宫。我献珠子，就是为了让满朝文武亲眼看见这场水。”蛇楞了一下。隋侯继续说：“你的冤屈三百多年没人知道。我要是把珠子砸了，你死了，泽国没了，这事儿就烂在泥里了。我要是献了，这水就是证据，天下人都知道天帝不仁。”蛇盯着他，声音变了调：“你疯了。水已经淹死人了。”“我算过水位。水只淹到膝盖，淹不死人。进宫之前我就让史官把宫外三条街的人撤了。”蛇不说话了。隋侯又说：“你想拿我当棋子，我也拿你当棋子。今天过后，史官会记下所有事。”蛇的虚影开始晃，像是站不稳了。刽-子手举起刀。隋侯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向空中那颗珠子。珠子在蛇手里攥着，被血一喷，光灭了。像蜡烛被吹熄了一样，干干净净，一点光都不剩。宫里的水一眨眼就退了。蛇的身体开始裂开，像碎掉的瓷碗，一片片往下掉。隋侯跪在地上，对蛇说：“你说救你就要承你的因。我承了。但我要把这个因还给你，不是仇恨的因，是救命的因。你三百年的恨，今天就到这儿了。”蛇最后一次开口，声音不冷了。“你当真不怕死？”“怕。但我更怕你三千年后还困在这条蛇里。”蛇没再说话。它碎成烟，钻进土里，没了。刀落下。史官按照隋侯进宫前的交代，把所有事写在一卷竹简里，埋在了隋侯坟旁边。皇帝事后后悔了，追封隋侯为义侯。但官方的史书上只写了一句话：献妖珠，伏诛。三百年后。荒泽古庙的遗址上，一个小女孩蹲在地上挖土玩。她捡到一颗透明的石子，里头像是有两个人影，一前一后走在干河床上。女孩举起来对着太阳看，喊她同伴：“你快看，它在发光。”石子正中间，两个人的影子并肩走着，像是在等河水再流回来。 传说兴安岭山底下原是大海，海中有一匹妖马。这马脾气暴戾，发怒时掀起滔天大浪，兴安岭下游的人们就会遭到灭顶之灾。有一年，妖马兴风作浪惊动了天庭，马王爷下凡收服了妖马。此后，人们在山上修了马王庙，铸了马王爷金身。庙门前铸了一匹马，被铁链紧锁在拴马桩上，如果拔起了马桩，狂涛巨浪就会涌出。马前站立着一个凶神恶煞的罗汉，时刻看守。据说山上曾有马王庙的遗迹和拴马桩。人们上山祭祀马王爷，祈求风调雨顺时，都要把拴马桩按一按，防止马桩拔起来。不知经过多少年月，那拴马桩被人们摸得油光发亮。如今，马王庙遗迹无存，妖马不知去向。山底下是否有过大海，人们不得而知。 老山芹、柳蒿芽、蕨菜 春天来了，又到了吃山野菜的季节。内蒙古呼伦贝尔的兴安岭，总面积三十多万平方公里，山峦叠嶂、森林密布，植物种类丰富，其中数之不尽的山野菜，为林区人民提供了丰富的食材。雪融春暖时，万物复苏，山野菜们争相破土而出。勤劳的人们进入山林野地，尽情采摘着大自然赠予的珍贵礼物。采回家后或鲜食，或晒干，或焯水后放冰箱冷冻留着以后吃，还能卖钱补贴家用。蒲公英，林区人叫“婆婆丁”，至今不知什么意思，而南方某些地方叫"黄花苗"，这个就很形象。蒲公英生命力顽强泼辣，呼伦贝尔的山坡上、道路边、河套边、野地里，到处都是开满黄花的蒲公英，肥嫩的、锯齿状的绿色叶片四下伸展着。小时候，妈带着我去南河套挖婆婆丁，挎着土篮子，拿把破菜刀，蹲在地上，头不抬眼不睁就挖吧，不用挪地儿，一会儿就挖满一土篮子。回家后洗净蘸酱生吃，鲜嫩嫩、脆生生，又有些苦苦的很爽口。晒干后可泡茶喝。婆婆丁既能补充因春季青菜荒缺乏的维生素，又能败火解毒，实是春季上佳之野菜。 鸭嘴菜 鸭子嘴，有叫鸭嘴菜，因叶子扁长形似鸭子的嘴而得名。这种野菜要趁早采摘，长老了嚼不动。山林里、草甸子上、河套边一片片的都是，青青的尖尖的小叶子立在那里，采根部以上10厘米以内最为鲜嫩。采回后开水焯烫数秒，捞出过凉水，可蘸酱，可热炒，可包饺子包子。鸭嘴菜炖土豆，清新鲜香，软绵适口，非常下饭。柳蒿芽，达斡尔语"昆米勒"，为菊科多年生草木植物——一种蒿子的嫩芽茎，春至夏初的最为上品，鲜食清热解毒，健脾开胃，干品泡茶喝，还能降血脂血压呢。草甸子里、矮树丛旁、河套边，长的到处都是。采摘时也是取长度10厘米左右为最好。柳蒿芽采回家，一部分晒干，一年中随时能吃，吃时水泡开即可。新鲜的柳蒿芽，焯水后可蘸酱(兴安岭林区，万物皆可蘸酱)，可和猪肉包包子，可和排骨炖。排骨炖柳蒿芽源自达斡尔、鄂伦春人做法，一直是林区人家及饭店的爆款菜品，排骨的油脂滋润着鲜嫩清爽的柳蒿芽，微苦又有特殊香气的山林野味里，揉进了一抹华丽浓稠的肉香，好一番甜情蜜意、缠绵悱恻的美妙滋味，让人吃了一口，仿佛已成仙！达斡尔人在炖柳蒿牙时，还会放些饭豆和土豆块，更增加特殊风味，更有锦上添花之妙也！ 柳蒿芽 黄花菜，又叫金针菜、忘忧草。金黄色的、长喇叭状的花开遍草甸子，穿着长筒雨靴去，草甸子里有水，也许还会有蛇！趁花刚开时采，开太大不好吃。采回赶紧摊到院子里大铁筛子上，让兴安岭的艳阳曝晒，晚了会捂坏，晒干再吃最好，鲜花略有毒性，不能多吃。用大酱炒成黄花菜酱或做汤，炒肉，焯水凉拌都是鲜美异常，仿佛天上美味，吃了确实可以忘掉忧愁。四叶菜学名不详，多长在山林里，我记得小时候就上山采过一次四叶菜，那些年家里吃的四叶菜，都是在博克图采摘后带回来的。焯水后包包子，那年月缺油少肉的，都是包素包子，但味道依然清爽馥郁、唇齿留香。有一年回家乡，在早餐店吃到了已多年未吃过的四叶菜猪肉包子，一咬流油，肉香加上四叶菜独特的山野清香，好吃的让我连吞三个，引得店员和顾客都看我 : 这人可真能吃！ 黄花菜 蕨菜，这个采摘更要趁早，晚了就长成叶子变老了。这种野菜形似猴子尾巴毛毛圈圈，顶部圆圆像一个小拳头，这边山林里也盛产蕨菜。蕨菜要采它的嫩茎，吃时必须开水焯透再用凉水泡，央视早已报道此物容易致癌，焯透晒透吃便无碍。以前也不懂，吃蕨菜不焯水直接爆炒，脆嫩粘绵、清香爽口。凉拌吃了更爽口。朝鲜族人就非常会作凉拌蕨菜，辣香微甜，我吃过一次，至今回味。 老山芹 老山芹，是兴安岭的珍稀草木，学名叫兴安岭牛防风或大叶芹。山坡上草甸子里很多，镇上人家木障子边、菜园子里也有长的。叶片翠绿，像个大巴掌，叶背有细短白毛毛，口感清爽软香，微微有点芹菜味，实属山野菜中之珍品。老山芹的嫩叶最适合包饺子。朋友请我去他家吃老山芹饺子，我非常期待，因为已有二十多年未吃过它了。买的肥瘦相间、林区人家自养的笨猪五花肉，和焯过水的老山芹剁碎，加少许葱姜，拌馅时就已满屋飘香！当皮薄馅大的饺子上桌，夹上一个咬一口，鲜香馥郁、清新满口，打死也不丢筷子，只要打不死！美味的老山芹饺子，饱含着大自然的原始气息，更饱含着家乡朋友的友情和热情。还有山韭菜、赤老芽、野苋菜、野鸡膀子、山葱、黄瓜香…故乡的山野菜，大自然的小精灵，带着森林的清香、故土的醇厚，吃上一口，那美妙的滋味，直达人的心灵深处五百里！会让你由衷的感谢兴安岭赐予我们的珍贵礼物，也会让你为生于斯、长于斯而感到骄傲和自豪。此时，也许你还会高喊一声 : 我爱你，兴安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