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团子脑子里总会冒出来许多古怪的问题，让人难以回答，抑或能让人浮想联翩。</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今天上午在广场玩，尿急了跑洗手间，尿尿时脑子不得空，发现一扇门没有合上，就开问了：“婆，为什么有些门关上了，你这片门就关不上？”</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不加思考地回答：“能关上门的是新门，他们年轻结实，关不上的是旧门，年纪大了腿脚不灵便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婆，那太公门，太婆门哪儿去了呢？”团子又追问我。</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一下子愣住了，不知如何回答。但是我理解他的意思，人有太公太太这些比婆婆还老的人，那比看见的门还老的门就应该叫太公门、太婆门了！</p><p class="ql-block">是呀，那些太公门甚至曾太公更甚至老祖宗门到哪里去了呢？那些中国古老的民间艺术品到哪里去了呢？我们传承了多少，又遗落了几何？</p> <p class="ql-block">我摸着团子的头，脑子里是一扇扇各种各样的老门，有雕花的，有格子的……都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消失在岁月里，或被文物贩子多次转卖，已魂归异乡了。</p><p class="ql-block">可团子问得真，问得沉——门太公到哪里去了？</p><p class="ql-block">我忽然想起前些天在旧城巷口见过一扇斜倚在砖墙边的木门，门轴早朽了，门楣上还留着半截褪色的“福”字，像一句没说完的祝祷。几个孩子蹲在旁边，拿粉笔在门板上画跳房子格子，粉笔灰簌簌落在门缝里，像给它撒了一把纸钱。那扇门没被收走，也没被修好，就那么半开着，迎着风，也迎着光，像在等谁来认领，又像在悄悄退场。</p><p class="ql-block">门太公，大约就是这么走的——不声不响，不敲锣不打鼓，只是某天清晨，你路过老屋，发现门框空了，只剩两枚锈钉，还倔强地咬着墙；或是翻修老宅时，工人从夹墙里掏出半扇门板，把它当木材使用了。那扇门没死，只是被挪了位置：做了茶桌的底板，垫了花盆的脚，甚至被削成几块，钉进新屋的阁楼，成了谁也看不见的脊骨。</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团子后来又问：“那门太公，会想家吗？”</p><p class="ql-block">我想了想，说：“会的。它们记得自己守过哪扇窗、听过哪家的哭和笑、挡过几场雨、放过几只猫。只是人不记得了，门就慢慢变轻，轻得能被一阵风卷走，轻得连影子都懒得留下。”</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那天傍晚，我牵他路过广场边的小五金店，玻璃柜里摆着几枚黄铜门把手，雕着云纹，泛着温润的光。团子踮脚指着最旧的那一枚：“婆，这个，是不是门太公的手？”</p><p class="ql-block">我笑了，没答。可心里清楚：门太公没走远，它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站着——在孩子的疑问里，在锈迹的纹路里，在我们每次推门时，那一声轻轻的、像叹息又像问候的“吱呀”。</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门太公到哪里去了？</p><p class="ql-block">它们成了风里的一粒木屑，成了孩子眼里的一个问号，成了我们低头时，忽然想起却再也找不到的那扇门。</p><p class="ql-block">庆幸，还有孩子能想起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