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观音堂+兴国寺（晋行晋美42）

宁肃

从云冈石窟返城的途中，搜到了339国道边上的“观音堂”，还是“国保”呢。心想，时间还有，顺便捎上。
　　大同观音堂，位于云冈区云冈镇小站村西，武周川北岸、山岗之上，临河、傍路、依山，可谓涵风养水。清道光大同县志载，“观音堂，在城西十五里佛字湾，辽重熙六年（1037年）建，明宣德三年（1428年）修，万历三十五年（1607年）重修。”但在“清顺治六年（1649年），大同有姜瓖之变，清兵屠城，观音堂再次毁于兵火。”“顺治八年（1651年），钦命总督宣大山西、兵部右侍郎佟养量出资重建。其后据记载，康熙、乾隆、道光年间又有多次整修。”

图1 俯瞰观音堂，源于网络

图2 仰望观音堂（西北向）

其现存建筑，有关部门认定“清代”，为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第七批。其实，眼前这个建筑群有近年修缮成果，也有一定的前朝遗存。比如，观音堂的三龙壁，专家认为“明代遗物”。

图3 观音堂“国保”碑

图4 观音堂“省保”碑

先看到的，是一座琉璃照壁。此壁虽为三龙壁，可是两面都有三龙。大同有“龙壁之城”之称，但就是把城里各种龙壁都欣赏一遍，也没双面的。只有城外僻壤的这座三龙壁，方能让您一饱双面龙壁之福，可谓观音堂看点之一。

图5 观音堂三龙壁（东北向）

照壁从下往上，由壁座、壁身、壁顶三部分组成。其壁座为须弥座式，束腰上三层琉璃兽，下层“狮子滚绣球”，相对小巧；中层奔马与麒麟，要壮观得多，且有竹柱分栏；上层“二龙戏珠”，三片一组。壁身约3米高，两面各雕三条琉璃腾龙，均为黄色。其中，南面三龙两大一小，均为升龙，其小龙居中、大龙两侧，似戏水状；北面三龙大小相当，中为升龙，两侧降龙，呈戏珠状。此壁背景主调蓝色，整屏的云雾及海水江崖纹。壁顶仿木琉璃斗拱，承托琉璃五脊及龙吻。整座龙壁造型优美，与大同九龙壁、善化寺五龙壁同一风格，但色泽更艳丽、画面更完好。

图6 观音堂三龙壁（北向）

图7 观音堂三龙壁（南向）

龙壁之后，为石阶踏步，两侧各立一尊石狮威风凛凛，但纹理有所漶漫，应是旧物。

图8 观音堂山门前石狮

高台之上为山门，位于寺院东南角，这点与一般寺院布局不同，此为观音堂看点之二。山门有砖券门洞，券脸双券双伏；门额嵌石雕横匾，楷体的“观音堂”浅雕阴刻描红，首题“康熙岁次癸巳仲夏吉旦”；冰盘檐上前出砖椽及兽头瓦，顶设女儿墙。

图9 观音堂山门匾额

山门闭锁，正想绕道，但见西侧有高大、深邃、造型奇特的过街楼。楼上为戏台，硬山卷棚顶，显然面北，该是观音堂最南端的建筑。戏台的基座，是个硕大的砖砌券洞。如此以来，戏台高高在上，离地约8米高。过街楼上搭戏台，该算观音堂看点之三吧。戏台下的券洞券脸三券三伏，匾额砖雕枋子，东匾“潮音”、西匾“珞珈”，匾上方饰有砖雕垂花门，其额枋主雕卷草，另有斗栱五朵。穿过门洞的是条石砌通道，可行人车。这里地处武周川北岸山弯，出大同城西行，此为进山之始。不仅前往云冈石窟必经观音堂，而且此为当年出走“口外”的交通要道。可谓古道，但路面石块成色较新，楼体也有修缮之痕。

图10 观音堂过街楼（西向）

图11 观音堂过街楼东匾

图12 观音堂过街楼（东向）

图13 观音堂过街楼西匾

欣赏了过街楼，绕至东侧，车直接开上坡，西面就是观音堂平时出入的便门。

图14 观音堂东便门

整个寺院坐北朝南，中轴线上的戏台、观音堂、三真殿由前至后排列，逐层升高。寺院分前后两进，前院有那座我们在过街楼下仰望的戏台，面阔三间，看似新修。此戏台正对观音殿，符合“戏为神演”的古训，但隔了道腰墙。老夫乱想，“虽开着门，但从山门而进的香客要从这腰门出入，不影响神仙看戏吗？”戏台与大殿隔道墙，此为观音堂看点之四。

图15 观音堂腰门

腰门有着悬山顶门楼，五朵斗栱以及木雕的雀替、荷叶墩都值得一观；廊心墙嵌有石刻，尚可辨认，具有考释价值；门口外墙挂金色“观音堂简介”牌，却是“省保”时的产品。

图16 观音堂腰门荷叶墩

图17 观音堂腰门雀替

图18 观音堂腰门嵌碑

图19 观音堂腰门外简介牌

另，前院里戏台的两侧各有硬山顶的角楼，这也是个特色。但不用说，观音堂的重点在腰墙以里的后院呢。

图20 观音堂角楼

二进院里，前观音堂，后有三真殿，左右两侧有钟鼓楼和碑廊。钟楼在东南，鼓楼于西南，均为六角攒尖亭。

图21 观音堂二进院

图22 观音堂钟楼

两楼之间，正中观音殿为主殿，乃整个寺院的核心建筑。观音殿面阔三间、进深两间，前置抱厦。其抱厦为卷棚顶布灰瓦，明间侧挂两小间，扩大了佛事活动场地，具有献殿功能。厦下置石碑四通，其一为大清乾隆二十八年的《重修观音堂碑记》，其二为碑首题“为善最乐”的功德碑。另，两侧各置雕花石瓶一具，也颇具成色。

图23 观音堂观音殿

图24 观音堂观音殿抱厦石碑（一）

图25 观音堂观音殿抱厦石碑（二）

图26 观音堂观音殿抱厦石瓶

观音殿正殿悬山顶，两坡布宝石蓝琉璃瓦，正脊两端黄绿双色琉璃鸱吻，脊壁蓝琉璃砖，脊刹一改多见的对称式，而是两东向一西向的三蹲兽造型，就算观音堂看点之五吧。

图27 观音堂正殿脊刹

此殿明间六扇六抹的格扇门，屉心为斜向方格眼棂条图案；门楣悬横匾“观音殿”，匾枋雕龙，首题“甲午正月十八·史云成赠”，尾题“爱新觉罗×××敬书”。另，两次间设直棱窗，下为砖砌槛墙。

图28 观音堂观音殿匾额

殿内，明间饰平綦，彩绘蟠龙图；两次间明露造，可见五架梁彩绘，笔触细腻。

图29 观音堂观音殿梁架

图30 观音堂观音殿明间平綦

殿堂正中，是主尊观音菩萨的石雕立像，高逾6米，头顶花冠直抵屋顶。其面圆润、眉细弯、目平视、耳垂肩；两前臂曲于胸前，双手当心结印；全身贴金，衣纹自然，飘带灵动，在空间狭小的殿堂里气场强大。主尊前有接引佛一尊，蓝色发髻不戴冠，身着浅绿色袈裟，披红色披肩；取自在坐，左腿竖起踩于佛台，双手于左膝，右腿垂下。主尊两侧，各有两尊高约2米的胁侍菩萨石胎塑像，均着金色宝冠、面部贴金，看手势均为说法印。这些雕像均为金色粉装，据说为“辽代所作”。不用说，观音堂看点之六了。

图31 观音堂观音殿殿内

图32 观音堂观音殿观音像

图33 观音堂观音殿胁侍菩萨像

接引佛两侧各有侍女二人，体型较小，不及胁侍菩萨之半，置于砖台之上。她们的妆扮、神情若世人，极为写实，也是看点，权作看点之七。

图34 观音堂观音殿侍女像（一）

图35 观音堂观音殿侍女像（二）

此外，殿内还有三尊护法像。两尊位于靠窗位置，头戴兜鍪，身甲、披膊、护腰、腿裙、兽吞等一应俱全，一副军士打扮。其中，西侧那尊持镗，东侧那尊执锏。另一尊在主尊立像之后，无缘得见。据说，“头戴金色武士帽，身披红褐色铠甲。小腿部分包泥脱落，可见刀痕。最特异之处，是护法两腿之间竖立蛤蟆一只，蛤蟆色彩已脱落，但隐约可见贴金痕迹。”但找来相片看，形象有异。

图36 观音堂观音殿前排护法像

图37 观音堂观音殿主尊身后护法像，源于网络

护法之外，另有明王八位。八大明王是佛教密宗术语，指八大菩萨化现的忿怒尊，代表诸佛以威猛相行使教令的护法神祇。其本质为大日如来的教令轮身，通过忿怒形象破除众生的贪、嗔、痴三毒，震慑邪魔并守护佛法。观音堂所存八大明王据说也为辽代石雕，采用圆雕与浮雕结合技法，延续了云冈石窟的艺术风格。这是极为罕见的艺术造型，当为观音堂看点之八。

图38 观音堂观音殿明王像

图39 观音堂观音殿明王像，源于网络

殿内东西山墙上绘有壁画，据说东山墙十二幅为《妙法莲华经》的“观世音菩萨普门品”部分经变图，西山墙十二幅为观音菩萨十二大愿配图。另，两山墙山尖部分绘有水墨画，北壁板门两侧合绘十八罗汉渡海图。但天色较晚，殿内光线暗淡，不便拍摄。

图40 观音堂观音殿壁画

观音殿后面，有座上木构楼阁、下砖券窑洞的二层楼，这就是观音堂的三真殿。资料说，“建成于清乾隆四十三年（1778年），是一座极具特色的砖木混合建筑。”

图41 观音堂三真殿（北向）

先说下层，是三间砖券洞。其明间是窑洞式木门，四扇格扇门侧带两扇耳窗，由于门口顶部为半圆形，横披窗也随之相就。阔大的券脸似为石砌，不见正中龙口石，却是十八块打磨好弧度的料石组合。门口之上有透雕砖枋子的石匾，枋内阴刻“昭格”二字。据说“昭格”就是祭祀的意思，现在的说法叫“崇拜”。两侧次间，露两孔配木棂条图案的玻璃窗。窑洞檐下，有砖刻帷幔和小巧精致的砖雕斗栱，栱眼壁还砖雕各种神兽及花卉，甚为美妙。看资料知，三孔窑洞或供奉神像或展陈故事性塑像。当时以为窑洞有人居住，故未参观，是小遗憾。

图41 观音堂三真殿（北向）

图43 观音堂三真殿匾额

图44 观音堂三真殿斗栱

图45 观音堂三真殿窑洞内，源于网络

一层的窑洞两侧，东西各设砖砌梯道可上二楼。二层有说“面阔五间”，实为“面宽三间的正脊、双坡、硬山顶，两侧带有卷棚顶耳殿”，并有花窗围墙。其中，居中的三间正殿脊壁雕花、脊刹似“狮驮宝瓶”；前出廊，故较两耳殿前突，廊心墙上开吉门。东、西吉门均为券门，由异型砖砌，券脸竟是一伏一券、先伏后券的做法，外缘还以瓦勾出花瓣。另，吉门的内外匾额或扇形或花朵形，皆具妙趣。这吉门及匾就作观音堂看点之九吧。正殿三间内塑观音、文殊、普贤像，四壁绘有多幅 “普救老人” 题材的清代壁画，但也无缘，又是遗憾。

图46 观音堂三真殿吉门（东向）

图47 观音堂三真殿吉门匾额

图48 观音堂三真殿吉门匾额

图49 观音堂三真殿兽头瓦

图50 观音堂三真殿二层匾额

遗憾的还有，据说“寺院内东墙根处的一口水井，传说有地下暗溪从井底缓缓流过。平时寺内僧人用水，水位不变。可每逢寺内举办庙会等重要节日时，成百上千的信众前来朝拜吃斋饭，用水量之大，井内水位也是不增不减。人们担水，提上一斗，井里正好生出一斗来，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另，“在寺院西侧的摩崖上，镌刻有一个3米见方的双钩‘佛’字，据考证是辽代遗迹。”由于功课不足，也给错过。

图51 观音堂三真殿二楼看观音殿

参观完毕，感觉大同观音堂的“国七”身份有些委屈，仅凭观音殿的那些辽代的石胎塑像，就该有更高的定位。好了，该转兴国寺了。

图52 观音堂外拴马桩

其实，走访兴国寺已是一年之后。当时，小分队参观了大同博物馆就直接打车寻那“国八”的大同兴国寺，但找来不易，司机都没听说过，要边走边打听。总算找到了，在居民区里，从小西门街顺着一条细长的水泥道。拐个直角进入，环境可真清幽。

图53 兴国寺（北向）

此寺坐西朝东，为明朝建筑。据资料知，此寺建于明万历四十七年（1619年），清康熙六年（1667年）重修，清乾隆三十年（1765年）再修。上世纪中后期，寺院曾为机械修造厂，现已腾退并修缮。

图54 兴国寺“国保”碑

资料说，“寺院建筑宏伟，规模大，顺势修建，层层迭高。”但现在只存正殿以及两侧各一排砖砌窑洞。资料还说，“兴国寺是‘背山面水’的风水宝地，山门处小桥跨渠如‘金水桥’，院中‘双柏戏香’古树成景。作为五台山法脉延伸，这里高僧云集，不仅是念经之所，更是晋北唯一具授戒资格的佛学院。”向看院的老乡咨询，他说没听说过什么“金水桥”与“双柏戏香”，也不知道原来山门在哪，只知道有座五龙壁给搬走了。可以肯定的是，眼前我们走进的这个小券门不是原来的山门；这个三合小院，只是原来那个“受五台山北院统辖，常有高僧主持”、“明、清两朝在大同地区以及华北北部一带是有影响的寺院”的一部分。

图55 兴国寺院门

正殿外观为重檐歇山楼阁，黄绿色琉璃瓦顶以绿为主，黄色只用以勾勒重点部位，如脊壁上的花朵、鸱吻、垂兽及小走兽等。其实，这座二层楼阁也如大同观音堂一般的“窑寺合一”，下层三孔窑洞、上层木构阁楼。不同的，一层的窑洞虽如观音堂的一门二窗，但明间的窑门似格扇门与蛮子门的混搭制式，门、窗均有格扇4扇，屉心棂条呈斜向方格眼。另，门、窗券脸均砖砌双券双伏，不见石材，也无观音堂的那种砖刻帷幔与斗栱，更无栱眼壁上的砖雕神兽与花卉。如此无甚遗憾，遗憾的是传说中的“下层横匾‘兜率宫’”没了，宫内的“大斋炕和顺三大炕”也不见其踪，据说那是“传经受法的修行处所”，“曾经的僧徒在兜率宫大炕上禅修，寺外菜园供给斋饭，义田收葬贫民，俨然一方佛国净土。”

图56 兴国寺正殿（西向）

图57 兴国寺正殿一层檐鸱吻

图58 兴国寺正殿二层檐走兽

图59 兴国寺正殿窑门

走进窑洞，但见别有洞天，三孔纵向的窑洞之间并非以狭窄的券门相连，而是横向穿插着一孔比窑洞更加高阔的筒拱，这才是主厅。平面呈“非”字型。原来纵向直插的三孔窑洞被截断后，反而像是插在主厅两侧的矮墩。外侧的那段窑洞直对门或窗，外侧的那段往里延伸一截后立面作墙。里面的三截窑洞横向另有券门相通。没错！这里可以上大课，也可以作车间。不用说，这该是兴国寺的重大看点。

图60 兴国寺正殿一层内部（北向）

图61 兴国寺正殿一层里侧窑室（西向）

图62 兴国寺正殿一层里侧窑室间券门（北向）

一层窑洞两侧都有条石蹬道，上得二层有平台过渡，转而进入围栏。二层为木构阁楼式，但只有面阔三间的正殿而无观音堂那种耳殿，也砖砌花墙但有周匝围廊，也可视为五开间。有说，兴国寺这种独特的形制，“在华北宗教建筑中堪称孤例”。但在老夫眼里，观音堂也是“下窑上阁”的“窑寺合一”，说兴国寺的是孤例未免牵强，但兴国寺的窑太有特点，非观音堂的可比。不过，观音堂的阁既主殿又耳殿的，也自有特色。但从时间上看，兴国寺的在前，观音堂的在后。

图63 兴国寺二层阁楼

有文称此殿的歇山顶为“典型的假歇山顶建筑风格”，我倒没看出什么假，只是歇山的山尖部分像悬山顶的山墙那样内缩，这可视为歇山与悬山的结合吧。不过，此确为看点，不注意就会忽略。

图64 兴国寺二层阁楼山尖内缩

看见阁楼的格扇门关着，未好意思进，看院老乡说“进吧，里面的梁是老的。”果然，五架梁的梁底均饰彩绘，只是脱色严重，呈现着浓浓的年代感。

图65 兴国寺二层阁楼梁架彩绘

下楼后，在老乡指导下读一层檐下的碑，看碑首一为“传戒碑记”，一为“禅林碑记”，一为“兴国禅寺”，内容似为功德性质。

图66 兴国寺“传戒碑记”

图67 兴国寺“禅林碑记”

图68 兴国寺“兴国禅寺”

据说，“该寺还是一处红色教育基地，东北面有一处抗日名将徐永昌将军的家墓——忠厚堂，当时这座墓前有汉白玉牛、羊、马等雕塑，气派非凡。”问那老乡，说不知道。此行功课中的六大看点，只落实了两处，收获偏小，暂且如此吧。

图69 兴国寺南侧窑洞龙头水嘴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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