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第二野战军征战纪实——终于到大别山了（下）</p><p class="ql-block"> 休整了几天，姑娘们把自己收拾得换了个人似的，再也不见过黄泛区和渡汝河、淮河时的狼狈。</p><p class="ql-block">陈晓静说：“陈部长，你看大别山的花多漂亮！”</p><p class="ql-block">陈鹤桥抽出一枝：“大别山到处是宝，好东西多得很。你们采这么多花干什么？”</p><p class="ql-block">陈晓静诡秘地眨眨眼睛：“我用它布置绘图室。于乔的那一把呀，要留着献给柴处长呢！”</p><p class="ql-block">“贫嘴！”于乔一下揪住陈晓静的耳朵，直到陈晓静哇哇告饶才松开手。她从衣兜里掏出一样东西：“陈部长，你说奇怪不奇怪，大别山的石头是红色的！你看——”</p><p class="ql-block">“是呀，陈部长，你是大别山人，你说这是为什么？”陈晓静也掏出一块红石头。</p><p class="ql-block">陈鹤桥的笑容消失了：“大别山的石头是红色的，大别山的泥土也是红色的，因为这里面都是血；大别山人民的血！”</p><p class="ql-block">陈晓静手中的石块啪地落在地上：“真……真的？”</p><p class="ql-block">陈鹤桥捡起石块，抚摸着：“红军三进三出，每次转出后紧接着就是国民党的‘清乡围剿’，烧光杀光，大别山就叫血给泡透了……留着它吧，记住，这是一笔血债！”</p><p class="ql-block">一个叫牛三保的战士扶着位瞎眼老妈妈朝这边走来，身后还跟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p><p class="ql-block">老人一路蹒跚，一路喋喋不休：“四连，四连指导员……”</p><p class="ql-block">走到陈鹤桥身边，牛三保说：“老妈妈，这位是我们的首长。”</p><p class="ql-block">“首长？首长可是四连的？首长可是指导员？”老人挤巴着枯凹的双眼，紧紧拉住陈鹤桥的双手。</p><p class="ql-block">陈鹤桥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好实话实说：“老妈妈……我不是四连的人，也不是指导员。”</p><p class="ql-block">“那你们不是民国十八年从这里出去的红军？”</p><p class="ql-block">“我们就是那时的红军，如今又回来了。”</p><p class="ql-block">“那你不认识吴海——四连的指导员？”</p><p class="ql-block">“吴海？老妈妈，我们这儿有很多四连。据我所知，没有一个指导员叫吴海。”</p><p class="ql-block">“没有？不！不能啊……俺就那么一个儿子，俺吴海是红四军四连指导员，他走的时候才二十岁呀！”</p><p class="ql-block">老人像个失望的孩子，哇的一声坐在地上痛哭。</p><p class="ql-block">于乔和陈晓静赶忙搀扶起老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安慰：“老妈妈，您别难过。我们虽然不是吴海，可也和吴海一样，都是当年的红军，都是您的儿女。”</p><p class="ql-block">陈鹤桥拉着老人的手：“老人家，现在咱红军有几百万啦。那时候吴海做四连指导员，现在咱有很多很多个四连，几千几万个吴海都回来了。您想叫吴海做啥，我们都能替您做。”</p><p class="ql-block">“不，俺啥也不要做，啥也不要……”老人呜咽着，满是皱纹的脸上挂着浑浊的泪，半晌才憋过一口气来，“俺就要吴海回来……给俺报仇哇！自从他走后，湾子里叫白匪民团闹惨啦！妇救会的人叫那些禽兽们糟蹋够了，又被反绑着手投到池塘里啦！岭后松林里天天杀人，杀得没有数哇……吴海他爹也给砍死啦！我的眼珠子也叫畜生们用竹筒子给……给拧掉啦……吴海！吴海！你要回来给娘和你爹报仇啊……”</p><p class="ql-block">在场的人都忍不住了。于乔和陈晓静的手颤抖着，攥紧那块血红的石头。陈鹤桥用衣袖擦擦泪：“老妈妈，别哭了。这仇咱们一定替你报！我正有件事要问问您，如今咱红军回来了，为什么村上除了老老小小都跑光了呢？”</p><p class="ql-block">老人颤颤巍巍地撩开衣襟，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若与共产党照面，杀绝满门！</p><p class="ql-block">“这是上个月，保长逼着家家户户写下的呀。我老了，又是个瞎子，还怕啥？我是拼死在家等俺吴海，要把冤仇给他说说呀！”</p><p class="ql-block">陈鹤桥搀着老人说：“做得对！老妈妈，您不用怕！咱队伍多得很，往后还要往这边开，说不定您的吴海还会来呢！”</p><p class="ql-block">老人的腰板突然直起来，拉过身边的小女孩说：“好孩子，快去岭后叫你妈、你叔、你婶他们快回来。你就说，红军不走啦！”</p><p class="ql-block">小女孩似乎明白了什么，一转身，像只小鹿朝山上跑去。松林里回荡着银铃般的童音：“红——军——不——走——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