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 花 园

曲享绪

<p class="ql-block">  在过去,村里许多人家大都有后花园。</p><p class="ql-block"> 后花园是建在正房的后面,在堂屋开一扇窗,窗外就是花园。顾名思义,就叫后花园了。花园与正房等长,宽约两米不等。后花园只有三面墙,是用碎石块垒成的。碎石应该是盖房子剩下的下脚料,或是从西山上劈石条的石窝子留下的碎石,或是从河套里拣回来的鹅卵石。</p><p class="ql-block"> 碎石大小不等,形状各异。垒时用石灰勾缝,墙面形成了灵动活泼的几何图形。</p><p class="ql-block"> 村里唯独没有建后花园的是从台下向东到西街口的两排房子。这两排房子是背靠背盖的,因而形成前后两条街。房子坐北朝南的临街叫前街;房子坐南朝北的临街叫后街。</p><p class="ql-block"> 明末清初,先祖从牟平城北的系山村迁居于此,相中了这里是依山傍海的风水宝地,辟疆建村,这两排房子应该是先祖最先盖房子的选址。一幢两幢,一代一代,房脊连着房脊,逐步连成了一片。</p><p class="ql-block"> 两排房子背靠着背,没有建后花园的原因,我猜想是有着防匪防盗的功能。</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如今,它们像刻满皱纹的沧桑老人依然伫立在那里,秋月春风里,讲着古老的故事。仿佛时刻都在听着子孙创业的脚步;注视着各支脉的后人走向天南海北,带着乡土的气息在异地扎根开花结果。</p><p class="ql-block"> 每逢回老家走到这里,都会产生敬畏之心,觉得这些老房子是先祖的化身,并没有随着岁月的炊烟袅袅飘向历史的深处。有老房子在,心里踏实而温暖。</p><p class="ql-block"> 村东头有位同辈大哥的后花园是村里独一无二的。占地大约有一个二进院的四合院那般大(可能是留用的宅基地.)。大哥虽然是同辈,却和我的父辈处在一个同年龄段。他为人和气,心灵手巧,是村里盘锅灶的好手。当然,他也把花园打理的别具一格。</p><p class="ql-block"> 他的花园有个多扇开的黑漆大门。我小的时候经常路过这里,好奇心让我每次都会不由白主的从门缝里往里看。依稀记得花园的西边是用土堆起的小丘.,像小山坡一样高低起伏,自然的缓缓的延伸下来。上面栽了几棵杏树,(或许还有其他的树。)每年开春不久,那杏树开得花团锦簇,很迷人。花园其他的地方是种菜,菜畦自然也是打理得齐齐整整的,见证了主人的精巧心思和做事认真的风格。</p><p class="ql-block"> 那时, 他家的花园给我的感觉是一个不一样的天地,直叫人浮想联翩。</p> <p class="ql-block">(后花园的外墙)</p> <p class="ql-block">  最让我难忘并时常想起的还是俺爷爷的后花园。它不亚于鲁迅笔下的百草园给我们的童年所带来的快乐。</p><p class="ql-block"> 和村里其他人家一样,俺家正房的堂屋也开了一扇窗,窗外就是那十几平方米的花园。迎着窗,俺爷爷在花园北墙根栽了一棵月季花。我小时候见到的月季花己经长成灌木了,几支主杆挺抜,枝叶茂盛。</p><p class="ql-block"> 春天来了,打开后窗,窗框内让月季花占满了。绽放时的花径约有七八厘米,春天的花开得是最盛,放眼看去只见花不见叶,一片粉红。那一阵阵幽香不须借风,也能把满屋呛得甜丝丝的香,香得能醉人。</p><p class="ql-block"> 爷爷还在月季花旁边栽了几棵少见的百合科的“山豆子”花。红彤彤的花瓣卷曲着,六根纤细的花丝像卫兵一样守护着挺拔的花柱。它们的头顶都戴着黄褐色的小帽子。如果不小心碰上,会把颜色塗抹在身上。</p><p class="ql-block"> 花园里还有绿油油的薄荷。夏天的时候,我们常常从后窗跳进去,摘几片叶子放在鼻下深深吸上一口,那种清清亮亮的香,就像喝了村北那口老北井的水一样清洌怡人。如果贴在太阳穴和眼皮上,唰的一下,顿觉凉凉爽爽的,瞌睡虫全跑了。</p> <p class="ql-block">  我出生的时候,没见过爷爷。爷爷虽然大半生务农,却有着文人般的雅兴。</p><p class="ql-block"> 宋代大文学家苏东坡曾有诗说:“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无肉令人瘦,无竹令人俗。”爷爷肯定上过私塾,受谁的影响不得而知,一百多年前,他在后花园月季花两侧栽上竹子。年复一年,竹子长得密密麻麻连成片。竹杆修长挺拔,竹叶青翠欲滴,竹杆随风摇曳,竹叶沙沙响。面积不大的后花园一下子就有了灵气,有了旺盛的生命力。</p><p class="ql-block"> 上了年纪了,我还常常想起小时候和三哥跳进后花园的情景。俺俩蹲在竹丛里,竹杆在风中轻轻的摇动,不像风过树林发出的呼呼的声音,倒像是竹叶细碎宻集的低话,分享着无数个听不懂的秘密。新发出的竹笋,很快就脱掉外衣,窜着高的长,很快就高过园墙,伸向天空。</p><p class="ql-block"> 一种被丛竹包裹起来的神秘,好奇,在童年深处留下的是一抹挥之不去的欢愉。</p><p class="ql-block"> 因为南庄北疃几乎没有栽竹子的,所以经常有人来寻个竹杆作钓鱼杆,还有人来要些具有清火利尿的竹叶回去烧水喝。妹妹说,这是她当年最喜欢干也是最常干的事。她跳进后花园摘些竹叶送给人家,骄傲的就像做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情。</p> <p class="ql-block">(前几年,后花园的竹子被移栽在村东的北山广场,几年的功夫就蔚然成林。)</p> <p class="ql-block">  爷爷盖厢房时,他的三哥哥(我们的三爷爷)题写的上梁贴子其中有两帧是“如竹苞矣”“如松茂矣”。这出自《诗经.小雅.斯干》的诗句寓意着家族兴旺,像竹子根基稳固丛生。</p><p class="ql-block"> 三爷爷理解他弟弟爱竹,所以特意选了写了“如竹苞矣”上梁贴,把对家族未来的祝福“写”进了房子的脊梁里。</p><p class="ql-block"> 一百多年星移斗转,爷爷在后花园栽的竹子仍然繁茂,三爷爷题写的上梁贴遒劲洒脱的气韵依然扑面而来。</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现在村里新盖的房子没有垒后花园的了。堂屋的后窗大都是断桥铝材质,大而畅亮,并按装了防盗窗。</p><p class="ql-block"> 恐怕没有多少人还留意后花园。</p><p class="ql-block"> 我却不然,</p><p class="ql-block"> “后花园”是故乡在我心中那份独特而珍贵的空间。多少日子的酝酿,我草草记下这一段文字,来安放我的乡愁。</p> <p class="ql-block">(文中的图片大都是作者拍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