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途自渡

蔺莹

尘途自渡

原定的规划，总要比预想提早半年落地。原打算忙到年尾，等市场平稳再抽身休整，没曾想好运来得仓促，眼下便能放下劳碌，动身远行，不必再奔波四海忙于生计。

昨日至今心绪郁结，屡屡鼻尖发酸，泪水在眼眶打转，终究咬牙强忍。时常暗自劝慰自己，临近归隐之年，不该仍旧心性纯粹执拗，可始终无法说服本心，厌烦的人与事，委实勉强不来。

我向上走。旁人攀登满是荆棘苦楚，步步皆是磨难；于我，前行却是内生力量。沉在高能圈层里，暂且忘却俗世牵绊，吸纳新知、满怀欣喜。或许我生来与众不同，人越是登高望远，越难逃深层孤寂。周遭鲜花掌声络绎不绝，往来之人不少，却难求一位知己并肩同行，热闹缠身，内心只剩落寞。

我绕着走。多数人前路别无选择，我却前路四通八达，轻易洞悉各类讯息，择优稳步前行。天生不喜争抢角逐，总觉得失了体面，甚少雪中送炭，偏爱锦上添花。这份性情源于原生家境，前半生淡泊不争，安稳立足；后半生淡然处世，顺遂安生。一路走来万般坎坷，想来都是命中必经的劫难。

我盼停下。日日心念歇脚，却事事身不由己，从来不是不愿止步，人与琐事总在下个路口如约等候。曾赴挚友葬礼，落泪之时听闻田大夫慨叹：长眠于此再好不过，终于得以安然停歇。一语戳心，恍然明白：寻常人躺平度日是寻常福气，身负重任之人，早已不止为自己而活，奔波劳碌刻入骨髓，真正停下，大抵唯有身心耗尽之时。

耳畔飞机轰鸣，静坐机场敲下文字，键盘声声渐抚纷乱心绪。随遇而安、知足常乐、难得糊涂，句句箴言萦绕心头自我宽慰。外表看似心静无澜，心底暗流翻涌，一口郁结之气久久无法释怀。

相逢离别向来随性无常，无从预判也无从掌控。万般际遇坦然接纳，待到次日破晓，又是晴空万里，暖阳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