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敬我人生路上最重要的三位恩师:第一位老师——芮虹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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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敬我人生路上最重要的三位老师 <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的第一位老师——芮虹灼</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2px;"><span class="ql-cursor"></span></span></p><p class="ql-block"> 芮虹灼(1929–1979),淮安淮城人,北大肄业。曾执教于淮安县解放中学,精研颜体楷书,笔墨沉厚刚劲。性情淡泊,虽因际遇坎坷生活清苦、身有疾患,仍醉心书法,悉心授徒,以严谨教诲为后辈开启书法之门,风骨卓然。</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芮虹灼先生与我的书法启蒙之路</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作者: 蔡国华 </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时间:2024年2月23</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一九七二年,我在原淮安县解放中学(现在的吴承恩中学)读初中,语文代课老师芮虹灼先生常在课堂教我们写毛笔字。当时尚无“书法”之说,只是普通写字课。我本兴趣不高,因感佩芮先生严谨恳切,才静心临摹,渐有些模样。同学李玉前的字格外出色,听他说是跟着家门口的私塾先生学的。可惜芮先生不久因身体欠佳离职,这门朴素的写字课戛然而止,我心底刚萌芽的笔墨兴致也随之淡去。</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真正与书法结缘,是在高中时期。小学同学张凤舞与我同爱拉二胡,我常去他家,由此认识了他瘫痪在床的三哥张凤山。三哥(我们都这样称他)家中常聚着河下的文人雅士,玛继宗、姚士贵、孙原非诸位先生,芮虹灼先生亦是座上宾。三哥博学多才,刻章、作诗、写诉状、玩盆景、拉二胡样样精通,记忆力更是超群。一日,我在他床头瞥见芮先生写的颜体楷书,录的是鲁迅诗句,笔力沉厚,墨色温润,每一笔都透着从容气度。心底沉寂的笔墨情愫骤然苏醒,我向三哥坦露学字心愿,他笑着应允帮我引荐,次日,初中同学项树强陪同,我登门拜访芮先生。见到我们这两个旧生,先生满脸亲切,欣然收我为徒,这份知遇之恩,我至今感念。</p><p class="ql-block"> 芮先生家住西长街老法院后的老式院落,青砖汉瓦,家中陈设极简,一室书香,唯有案上摆着文房四宝,其中一方绛州澄泥砚格外惹眼,体积约280×180mm,这是中国四大名砚中唯一的非石质砚,亦是先生最珍视之物。院里天井种着花草,摆着盆景,养着金鱼,处处透着文人清雅。</p><p class="ql-block"> 此后我常登门学字,每次到访,先生的母亲总会笑着迎我:“小蔡来了!”,先生也满眼期许。一次我带着新毛笔请教,先生接过笔,轻轻摇头:“这笔太小了,写字要用大毛笔。”说着,便将自己日常使用的一支毛笔递给了我——后来我才知晓,那是先生心爱之物。先生清贫,靠镇政府补助给他微薄的生活费度日,他常以玉米充饥,省吃俭用,却待我至诚,甘愿将心爱之物赠予我。这份情谊,跨越岁月长河,至今仍温暖着我的心房。先生还教诲我 :“大笔写小字,墨才饱满,气韵才足,这是颜体的精髓。”这句箴言,如明灯般照亮我此后的练字之路,成为我一生写字的准则。</p><p class="ql-block"> 为让我多练多悟,先生不仅亲自示范、纠正笔法,还特意叮嘱我买些粉彩纸(又名书写纸),那时先生写书法作品也多用这种纸,这种纸一面光一面毛,毛面写字有阻力,易发挥笔墨效果,虽不及宣纸,却已是当时不易得的书写材料。亲手为我装订成册,写了一本鲁迅诗词字帖。我至今记得,有一次推门而入,见先生躺在藤椅上睡着了,桌上摊着未写完的字帖,那方名砚中还盛着未用完的墨汁——想是午间写字困乏小憩。那本字帖我临了一遍又一遍,其中的温度与教诲,早已融入我的骨血,珍藏至今。字帖最后一页,先生写着四个字“持之以恒”(见图),叮嘱我:“写字无捷径,唯有持之以恒坚持临习,方能领悟精髓。”这是先生对我的期许与要求,我始终铭记于心,遵照践行,至今研习书法五十余年,笔墨从未停歇。</p><p class="ql-block"> 后来我才得知,芮先生原是老淮安第一个考入北京大学的高材生,才华横溢,本应有无量前途。可命运弄人,他因与一位捷克女同学相恋,因政治时局的原因,恋爱受阻,精神备受重创,患上了精神功能症,最终未能完成学业,无奈回到淮安家乡,由淮城镇每月补助给他5元钱维持生计。即便身处如此困顿,他对笔墨的热爱也从未消减。为了购买笔墨纸砚,他省吃俭用;为了能增加些额外收入,他请我到农村有灶台的人家寻找土鳖虫,我常去外婆家、徐杨的同学家,还有门口邻居张大奶家的柴火灶旁,在烧尽的灰土下寻觅土鳖虫,找来的土鳖虫经晒干后卖给医药公司,换些零钱补贴先生的生活。有时,我会看见他对着空气喃喃自语“五块钱啊”,那份清苦与困顿,可想而知。虽如此,日子的艰难也从未磨去先生的风骨,就像他笔下的颜体,刚劲有力、一如其人,透着一股不屈的倔强。</p><p class="ql-block"> 跟随芮先生学字期间,我家和孙原非先生是邻居亦是世交,我也跟着孙先生学字。起初我偏爱芮先生的颜体,后来渐渐被孙先生稳健的笔力、严谨的章法所吸引,尤其痴迷他飘逸洒脱的行书。芮先生的碑体为我筑牢楷书根基,孙先生的帖学引我走进行书之门,两位恩师,如两扇窗,让我窥见了书法世界的无穷魅力与深邃意境。</p><p class="ql-block"> 高中毕业后,我下放至盐河知青农场,虽远离恩师,却从未停止研习书法。每日劳作之余,我便临摹芮先生的颜体、孙先生的行书,兼习颜真卿的碑帖。每当提笔时,先生们的身影总会浮现眼前:芮先生递笔时的温暖、藤椅上小憩的模样,孙先生授课时的严谨、挥毫时的从容,一幕幕,皆历历在目。那些与笔墨相伴、受恩师教诲的时光,早已深深镌刻在我的生命里,成为一段永不褪色的珍贵回忆,温暖着我往后的每一段旅程。</p><p class="ql-block"> 岁月无情,恩师难寻。某日我从农场回家,从三哥口中得知噩耗:芮先生因替人写状诉,得罪了法院钱学贵而遭刁难纠缠,先生心中积郁难平,自尽身亡,葬于河下,与后来的三哥及孙先生做了“邻居”。那方澄泥砚随他一起下葬,令人痛心的是,不法分子盗掘了先生的坟墓,将那方珍贵的澄泥砚窃走,如今这方砚台已流传于世(见如下图片)。</p><p class="ql-block"> 事有凑巧,时隔不久(1981年),孙原非事有凑巧,时隔不久(1981年),孙原非先生也撒手人寰。短短两年,两位恩师相继远去,每当想起他们的教诲与情谊,我仍忍不住潸然泪下,心中满是悲痛与无尽的怀念。</p><p class="ql-block"> 如今,我研习书法已五十余载,笔墨从未间断。每当提笔,便想起小院里的先生,看见先生伏案的身影,想起 “大笔写小字” 的点拨、“持之以恒” 的嘱托。</p><p class="ql-block"> 一砚一笔,一言一语,恩师所赐的温暖与光亮,照亮我半生笔墨路。此生定不负师恩,不负初心,翰墨留香,薪火相传。</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注:</b>本文部分内容由书法家罗星先生讲述</p> <p class="ql-block">澄泥砚正面</p> <p class="ql-block">澄泥砚背面</p> <p class="ql-block">芮先生1974年赠予我的书法作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