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span style="color:rgb(0, 0, 0);">施邦鹤 文 施邦鹤 插画 文中配图均为作者藏品</span></h1> <h1><b style="font-size: 20px; color: rgb(0, 0, 0);"> 这是一部史诗般的散文,它记录了南京城南一条街上的几百户百姓人家在上世纪下半叶的生活场景,有趣的民俗民风,老城的风土人情,有血有肉地描绘了那些平民百姓的悲欢离合,喜怒哀乐。文章用南京方言读起来特别有韵味,撩起你挥之不去的故乡之情。作者先后几度易稿,这一万多字的文章写了二十年。这也是一部南京的史料,似一幅南京的《清明上河图》长卷。(文</b><b style="font-size: 20px;">章中的人物及故事情节系虚构,如有雷同,不可对号入座。)</b></h1><p class="ql-block"><br></p> <h1><b style="color: rgb(0, 0, 0);"> 我住过的那条街第三篇</b></h1><h1><b style="color: rgb(0, 0, 0);"> (散文)</b></h1><h1><b style="color: rgb(0, 0, 0);"> </b></h1><p><br></p> <h1><span style="color: rgb(0, 0, 0);"> 一</span></h1><p><br></p> <h1><span style="color: rgb(0, 0, 0);"> 唐仁街的东段是从东城门开始的。1号是个大杂院,我有三个同学住在这个院子里。我在《住房》一文中提到的管家就是这个院子里的第一家,家中十多口子,四世同堂就窝在十几个平方米的屋子里头。管七他妈生第十个妹妹时是同她大女儿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前院的厢房是梁姓,梁家老三也是我的同班同学。后院的彭家老大也与我同班。破破烂烂的那个院子我小时候常在那里玩,因为管七和我同样喜欢画画。后来他考取了一中,而我进了五中,之后来往很少了,以至于到今天也再没遇见过他。</span></h1><p class="ql-block"><br></p> <h1><span style="color: rgb(0, 0, 0);"> 再往西第二家和第三家都是一个有院子的三开间瓦房,一家是工人文化宫的干部,一家是银行职员。这两户人家解放前就住在这里,是唐仁街的老居民。</span></h1><p class="ql-block"><br></p> <h1><span style="color: rgb(0, 0, 0);"> 靠在旁边是一家青石墙跟青磚墙面的大宅,这家宅第的规模在唐仁街仅次于S家大院。高高的台坡进去是门廊,青砖的屏障上是麒麟送子的砖雕。左拐进门档,左侧是一排小平房,看上去像是佣人住的。第一进是一个不大的院子,有假山石的金魚池,小院右侧是一座用生漆漆的大红柱子的厅堂,大厅里窗明几净。有四对宝座,条案上置放着粉彩花瓶一对、官帽筒一对、鸡毛掸子一只、西式坐钟一只、铜香炉一只,器皿擦得锃光剎亮。上席挂一幅华陀牵着一只角上挂着葫芦的梅花鹿的中堂。厅后面的通道口贴一纸条,上书"內室免进"。向里张望见后院里有一座二层楠木楼,还种了许多竹子,一只绿鹦哥脚上拴着铜链子站在屋檐下咕咕咕咕地念叨着什么。这家就是大名鼎鼎的刘国伍大夫的私宅。刘大夫名闻江南,人称专治不孕不育的华陀再世、送子观音。每日来访患者像香客朝拜栖霞寺一样,络绎不绝。刘大夫五大三粗,浓眉大眼,手上的金戒指大得戳人眼睛。他儿子和我一个班,每次去他家时我特别怕看到他老子的那双眼睛,因为那里面射出来的是凶光。</span></h1><p class="ql-block"><br></p> <h1><span style="color: rgb(0, 0, 0);"> 刘大夫家紧邻的是一排很长的矮墙,只有一扇小门,进去都是些普通的平房,和隔壁的刘大夫的豪宅形成了强烈的对比。这个院子很大很大,里面象是迷宫,走出后门可到达兜儿巷。</span></h1><p class="ql-block"><br></p> <h1><span style="color: rgb(0, 0, 0);"> 大院过来一排有板壁的瓦房,两个大门,四户人家。第一家是牛家,牛家老二是我小学时的班长,家里是做生意的小商人。他的对门是一位在幸福菜馆做厨子的大胖子,单身一人,没有妻室。夏天的夜晚,总见他赤个大膊,上身的肉都挂了下来了。坐在街边,一碟小菜,一盅白酒,一只半导体搁在地上,一个人一直在咪着吃着,慢慢地享受着酒精和菜肴的美味。</span></h1><p class="ql-block"><br></p> <h1><span style="color: rgb(0, 0, 0);"> 另一个大门里住着姐弟两家。姐姐家有个儿子是黑麻子,他和我一个年龄,同校不同班。那个年代出天花造成麻子的人很多,这条街上少说有十几个,后来,医学攻克了这个疾病,现在你怎么也找不到一个麻子了。我们小时候有很多不道德的人编出许多童谣、儿歌挖苦讥笑麻子,这里不便将它写出来。对门是麻子的舅舅家,舅舅原来是邮政局的职员,三反五反的时候戴上了坏分子的帽子,现如今是个拉板车的苦力。拉板车这个行当已不复存在了,现在许多的劳动都不用靠体力了。</span></h1><p class="ql-block"><br></p> <h1><span style="color: rgb(0, 0, 0);"> 走过来是一座青砖房子,三级台阶,共有两进。前进一厅两室,后有院子和四间屋子。这间十分坚固而漂亮的房子主人是现在主人的哥哥叫胡二,兄长是国民党军长,四九年将房子丟给弟弟,跑了。哥哥胡二是个宰牛的屠夫,现在只住前房,其余的房子已被改造归公了。大约在九零年,当年的胡军长从台湾回乡省亲,一时间,胡二家的七姨妈八舅母从四面八方回来挤在老屋里。胡二后来告诉街坊说,老弟给所有亲戚童叟无欺每人发了两百美金的红包,人家若询问给了胡二多少,胡二只是狡黠的一笑。</span></h1><p class="ql-block"><br></p> <h1><span style="color: rgb(0, 0, 0);"> 胡家还在旁边的一大片空地上,用竹蓠笆围起来种上了菊花脑、马兰头、苋菜、扁豆、瓠子、丝瓜、青菜秧子等等蔬菜。周围的邻居们可以来菜园子里自己拔菜,而后称斤。蔬菜十分的新鲜。</span></h1><p class="ql-block"><br></p> <h1><span style="color: rgb(0, 0, 0);"> 胡家菜园子旁边就是大宋巷口的"金辉记"杂货店了。</span></h1><h1><span style="color: rgb(0, 0, 0);"> 这一段现在已是高档楼盘了,小区里绿草茵茵,花香四季,楼宇上尖尖的法式屋顶,花园中央一座雕有四个小天使的喷泉,小区尽显法兰西风格。卖得每平米四万元,一套房相当于普通职工30年的工资。原居民没有一定的实力恐难还在此地落户。但是胡二却在这里买下了两套三室两厅的大屋子。</span></h1><p class="ql-block"><br></p> <h1><font style="color: rgb(0, 0, 0);"> 二</font></h1> <h1><span style="color:rgb(0, 0, 0);"> 再从唐仁街东口的北侧看第一家是代代红饮食店,隶属于区食品公司。供应油条、烧饼、菜包子、油大饼和豆沙包子。它的西侧便是小雨巷的横贯,因此饮食店正处四叉路口,特别是在上班上学的高峰时,人流与排队买油条的队伍造成路堵,人声与自行车铃声嘈杂成一片,演奏着一支《唐仁街清晨交响曲》。</span></h1> <h1><span style="color: rgb(0, 0, 0);"> 小雨巷的一边是一家皮匠店,老板姓宣,做皮鞋、修皮鞋、钉鞋掌並擦洗皮具。这家皮鞋店有四个儿子,三个儿子都没念两年书便接了老子的班一一做皮匠。只有小老巴子一直念到中学。现如今宣家老二混得最好,听说是南京三台集团的董事长,三台可是上市公司哦。</span></h1><p class="ql-block"><br></p> <h1><span style="color: rgb(0, 0, 0);"> 过来一家是穆姓,开一爿棉花店。旧棉花、旧被胎重新弹后加网便可以变为又松又软的新被胎。棉花店里用布将头裹得严严实实的夫妻一对,很有节奏地弹着手里的弓,当当当的声响柔和而动听。这个行业早已消失了。那时弹棉花的还走街串巷上门服务。南京有个歇后语:棉花店失火一一不弹(谈)。</span></h1><p class="ql-block"><br></p> <h1><span style="color: rgb(0, 0, 0);"> 棉花店一旁有一家"回民诊所",难道回民诊所里供应的药是专门为不吃猪肉的回民吃的吗?药是清真的吗?这是说玩笑话。因为唐仁街地处南京回民的聚居区,有名的八家湾就在附近。回民诊所实际上是一家区医院的下属卫生所。诊所里设有中医西医妇产科、推拿针炙拔火罐、外科内科骨伤科、拔牙接生x光、⋯⋯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人气很旺。医生护士同病人都很熟悉,来瞧病的大多是街坊邻居熟客。这里原来是一个外国传教士住的一套洋房,内有壁炉,红色的屋顶上有几根烟囱矗立着,房子院落与从前得有大改变,只是里里外外刷得雪白雪白的,院墙上写着十八个大字:救死扶伤,实行革命的人道主义精神一一毛泽东。一看就是医院。</span></h1><p class="ql-block"><br></p> <h1><span style="color: rgb(0, 0, 0);"> 回民诊所的隔壁是一个大宅门,前后有六进,三四十间房,后门通八家湾。清代是唐姓人家的大户,唐家的祖先曾任高官,因贪腐被清王朝砍头,自此唐家分崩离析,各奔了东西,而今的此地无一唐姓住户。但唐府的气派依旧可见。每一进都有大院子,两座雕花楼,有荷花池、假山石,並有古井六座,门头砖刻的花饰很是精细,瓦当上刻有刀马人物。当年唐官人的威风可想而知。</span></h1><p class="ql-block"><br></p> <h1><span style="color: rgb(0, 0, 0);"> 唐家旧宅旁原是座祠堂,解放后被做了工厂,一家翻砂模具厂。工人上百,车钳铣刨齐全。工厂三班制的机器轰鸣声和不灭的灯火在这段街上很是扰民。这家工厂在七十年代改为汽车配件五厂,八十年代又改成无线电元件二十四厂,可见得当时无线电工业的发达程度。到了两千年后,这家工厂日渐没落,终落得破产的下场,上百人眼巴巴的指望着拆迁带来的补偿,但是因为要价过高,连带着这一块的居民巴望拆迁的希望一而再再而三的落空,遭到众人的痛斥。但是这一块难啃的骨头是导致这条老街的部分遭遇延迟拆迁的命运。</span></h1><p class="ql-block"><br></p> <h1><span style="color: rgb(0, 0, 0);"> 二十四厂的西侧是一条约十米左右的巷裆,后面有两个院子,四户人家。我认识那家倪姓的儿子,他是一个小提琴手,常见他一头长发,持一把小提琴,在唐人街上很赚人眼球,像是披头士乐队的歌手,这个形象在那个年代里很是另类。文革的时候,差一点因为他的长发而定为小资产阶级分子。后来才知道,他大姨是街道革委会的主任,他才幸免于难。倪家对面有户人家姓曹,男的是复员军人,女的是云锦工艺厂的女工。夫妇俩有一双女儿。六十年代初,画报上以他们家为题《幸福的人家》刊登了他们家的温馨生活照六、七幅和一篇文章,描述了这个标准的中国家庭的幸福、富足、美满的生活。画报上他们家崭新的自行车、收音机和缝纫机都是借来的道具。那个时代物资匮乏,生活困难。我见过新街口菜场,外宾要来参观,货架上丰富的水果能摆出天安门的图案来。外宾一走,关门收拾,恢复原状。蔬菜品种极少,几乎什么都凭票供应。土豆、苞菜跟前排着长长的队伍。</span></h1><p class="ql-block"><br></p> <h1><span style="color: rgb(0, 0, 0);"> 巷裆一边是一排两个门洞的瓦房,前门两个门牌,后面的院子共同住着六户回民。回民在这一带非常多,汉回两族和平相处。但是在南京汉人如果喊他们为"教门",他们不是太高兴,这究竟是为什么?有一个姓杨的人家子女特别多,他们家的人皮肤都很白很白,眼睛有些儿蓝,不知道这是不是回族人的生理特点。另一家姓沙,有两个儿子,老二也是个麻子,老大文革期间在武斗中丧生。沙老师原来是门西中学的历史老师,五七年被打成右派,下放农村后,精神一直不是太正常,儿子死后他投湖自尽了。</span></h1><p class="ql-block"><br></p> <h1><span style="color: rgb(0, 0, 0);"> 再过来是一家有铺板的门面房,在回元巷巷口头,这是一爿书屋,我们那时候称它叫小书店。经营者是一男一女,我先以为是夫妻俩,后来听人家说他们是姐弟俩,有三四十岁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都不成家呢?至今我也没能知道。小人书屋子约十几个平方,几条长板凳很矮。一分钱看一本,放上押金还可以借回家看,生意很红火,每天小朋友坐得满满当当。</span></h1><p class="ql-block"><br></p> <h1><font style="color: rgb(0, 0, 0);"> 刘备、张飞、关云长,<br> 包公、岳飞、一百单八将;<br> 秦琼卖马、郑和下大西洋;<br> 杨门女将、林冲逼上梁山;<br> 高尔基童年回忆录、<br> 斯大林格勒保卫战;<br> 卓娅和舒拉、保尔柯察金、<br> 列宁在十月灭沙皇;<br> 红楼梦、西厢记、封神榜,<br> 孙悟空、猪八戒、沙和尚;<br> 洋葱头、灰姑娘、三毛流浪记;<br> 上甘岭、李双双、二小放牛郎;<br> 雷锋、王杰、不怕死的刘胡兰,<br> 焦裕祿、杨子荣、双枪八路李向阳;<br> ⋯⋯<br> 英雄人物是偶像,<br> 革命故事伴成长。</font></h1> <h1><span style="color: rgb(0, 0, 0);"> 前年写完《我出生的这条街》,去年又写了之二、之三。。一抓起笔来,那四十年岁月、那个街道、那些个人们都涌到了眼前,激情满怀,热泪盈盈。</span></h1><h1><span style="color: rgb(0, 0, 0);"> 诗写道:</span></h1><h1><span style="color: rgb(0, 0, 0);"> 多年身始归,追思昔日情,</span></h1><h1><span style="color: rgb(0, 0, 0);"> 老屋依旧在,浮世若浮云;</span></h1><h1><span style="color: rgb(0, 0, 0);"> 所见多旧景,大半主人非,</span></h1><h1><span style="color: rgb(0, 0, 0);"> 岁去明月在,扪心空叹息;</span></h1><h1><span style="color: rgb(0, 0, 0);"> 依稀四十秋,不禁泪沾襟,</span></h1><h1><span style="color: rgb(0, 0, 0);"> 今朝非昔比,感怀时代新。</span></h1><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0, 0, 0);">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0, 0, 0);"> 1995年3月第一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0, 0, 0);"> 2016年5月第二稿 </span></p><p class="ql-block"> 2019年元月第三稿</p> <p class="ql-block">施邦鹤 1951年生人 属兔 处女座 已婚 中共党员 南京书画院退休专业画家 一级美术师 享受国家颁发的退休金 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 江苏省作家协会会员 江苏省美协少儿艺委会顾问 南京市全民阅读促进会书画艺术研究院研究员 喜欢画毛笔画、水粉画、油画、木刻⋯。1973年至今教学已五十三年。施老师画室成立于1995年,至今三十一年。</p> <h3><font style="color: rgb(0, 0, 0);">谢谢阅读。</font></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