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坯房里的烟火人间

青山绿水 合好

　　总有些时光，深深藏在心底最柔软的角落，念念不忘，却再也回不去了。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乡村，没有如今的车水马龙与喧嚣繁华。那时的日子，缓慢、清苦、简单，却盛满了最浓郁、最治愈的人间烟火。村里人一辈子跟着日月晨昏过日子，不用闹钟催促。天刚蒙蒙亮，村落就慢慢苏醒了过来。男人扛着农具下地耕耘，女人在家生火做饭，喂猪、养鸡、照料着喂养的小兔子。

人人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白天在田间躬身忙碌，夜幕降临便早早熄灯安睡。乡村的夜晚安静悠远，四下里只剩几声鸡鸣、犬吠，静静守护着整座村庄的安宁。

　　那时的人们生活清贫，一日三餐全靠自给自足。一年四季粗茶淡饭，主食多是玉米面、红薯与稀粥。软糯香甜的白面馒头，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吃上，是难得的稀罕吃食。家家户户都种着青菜、韭菜、黄瓜、豆角，自留地里每年栽种萝卜、白菜，平日里很少能吃上肉。只有传统节日，或是村里有红白喜事，才能好好吃上一顿丰盛饭菜。

村里的吃水问题要自己去村外挑，刚从井里打上来的凉水，甘甜可口，舀一瓢水就可直接喝，从来不会有拉肚子一说。

小时候没有各式各样的零食，山野间的野枣、清甜的槐花、烤得软糯的山药与玉米，就是孩子们童年最解馋的美味。我们村子连同周边村落，都是修建西大洋水库时的移民村，起初都是清一色朴素简陋的土坯小院。房屋多是土坯砌墙，低矮狭小、采光不足，屋内是原汁原味的泥土地面，没有现在平整光洁的地砖。

　　厨房与卧室连在一起，土炕旁边就是土灶台、大铁锅、木制风箱和大水缸，一日三餐都在烟熏火燎中缓缓度过。冬天烧柴取暖、烧热土炕，一家人靠着柴火暖意，安稳度过寒冬。 旧时农家没有室内卫生间，屋外都是用不成材的石头砌起来的简易旱厕。那时没有卫生纸，大家就把晒干的土坷垃块堆在一旁，用来解决日常所需。

七八十年代的乡下人，几乎没有外出闯荡打工的念头，一生守着自家的一亩三分地，岁岁劳作、年年耕耘。大人们一年四季都难得清闲：春天耕地、播种；夏天除草、浇地、收割麦子；秋天秋收玉米、晾晒粮食；到了冬天，还要上山拾柴火、积攒农家肥、修整各类农具。

田间所有的重活都由男人承担，没有现代化农机时代，种地全靠人力辛苦劳作，再辅以牛马驴帮忙。肩上扛重物、手里握农具，日日满身泥土，凭一身力气养家糊口。女人则守在家中，做饭洗衣、纳鞋底、喂养家禽，细心打理着家中里里外外的琐事。

　　村里村外到处都是土路，晴天尘土飞扬，雨天泥泞难行。日常出门大多靠步行，条件好些的家里才有一辆自行车；若是出远门，只能搭乘驴车或或借用邻居家的自行车。那年代没有私家车，走亲戚访友要么徒步赶路，要么骑自行车前往。大家步行时都习惯抄乡间近路，只为早点抵达目的地。

穿衣从不讲究款式好看，只求保暖实用。老话讲“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一件衣裳老大穿了传给老二，老二穿了再给老三，依次轮流，直到破旧无法缝补才肯舍弃。那衣服破了就打补丁，常常是补丁摞补丁。

冬天穿着母亲亲手缝制的粗布棉袄、手工棉鞋；夏天一身素衣布鞋，颜色朴素单调，几乎没有花哨样式。春秋时节穿的单鞋，都是长辈一针一线纳成的千层底，柔软舒服，结实耐穿。

从前没有手机、没有电视，日子简单平淡，孩子们的快乐却格外纯粹饱满。

爬树、掏鸟窝、摘野果、下河摸鱼捉泥鳅、打水漂、滚铁环、打陀螺、摔元宝、弹玻璃珠、丢沙包、跳皮筋、捉迷藏、老鹰捉小鸡、过家家、跳绳、踢毽子……这些不花一分钱的游戏，陪伴我们度过无忧无虑的童年。

夏天还可以捉知了、逮萤火虫、用扫帚扑蜻蜓；冬天堆雪人、打雪仗、腊八天里灌冰尜，在冰面上嬉戏玩耍。放学路上，背着书包一路疯跑打打闹闹。田间地头、村边巷尾，全是孩子们天然的游乐场。

村里最热闹的集体娱乐，当属看露天电影。村中寻一块平整空地，两棵树之间挂上幕布，或是直接挂在墙上，全村男女老少搬着小板凳围坐在一起。三里五乡的乡亲都会赶来围观，这是当年最盛大、最热闹的乡间“盛会”。

此外，村大队里的大喇叭早晚定时响起，循环播放戏曲、老歌、评书和新闻。下地干活或在家做饭都能听见，丝毫不会耽误手头琐事。

每逢赶大集、逛庙会，看杂耍、吹糖人、买小零食，都是人们满心期盼的欢喜日子。若是有下乡戏班子搭台唱戏，更是老人与孩子最向往的时刻。戏台一开唱，往往就是几天几夜，老人安心听戏，孩童围着戏台凑热闹，场场不落，从不缺席。

白天在田里辛苦劳作一整天的人们，吃过晚饭，便慢慢享受属于自己的闲暇时光。夏日傍晚，男女老少三五成群聚在村内大树下、石堆旁或坐在石碾子上，摇着蒲扇乘凉唠家常，听老一辈讲述古老传说，闲谈乡里琐事。不少老人喜欢走街串巷谈心，这家坐一会儿，那家聊半晌，东家长西家短，人与人之间的人情味格外浓厚。

漫漫长夜里，一家人围着煤油灯，男人小孩闲话聊天，妇人或做针线活或摇着古老的纺车纺棉花，男人偶尔打开老式收音机，静静听几段戏曲、几首老歌曲。

酷暑难耐的夏夜，就在院子或房顶上铺好凉席，一家人露天纳凉。抬头是漫天闪烁的繁星，耳边萦绕蛙鸣与虫声，静静听父母讲牛郎织女的故事，常常听着听着就安然睡去，后半夜再被父母轻轻抱回屋内的土炕上，直到天亮。

那个年代没有网络，没有各类电子产品，我们的快乐全都取自大自然，来自身边相伴的小伙伴。日子清贫单调，人心却简单热忱，那份快乐干净又纯粹，不到家人呼喊回家吃饭，谁都不肯舍得停下玩耍。

旧时乡村人情淳朴，邻里亲近和睦。家家户户没有锁门的习惯，哪怕出门几日、或是出趟远门，也只是虚掩房门，有的人家甚至连门扇都敞开着。全村夜不闭户，从来没有丢东西的事件发生，处处安稳踏实，让人满心安心。

街坊邻里之间互帮互助，亲如一家，谁家做了别样的可口饭菜，总会端一碗送给邻居尝尝；谁家遇到难处，全村人都会主动上前搭把手，温情脉脉，暖意融融。

现在回想起来，当年的日子清贫辛苦，终日劳碌奔波，生活条件简陋有限，远不如现在便利舒适。可那时天很蓝、水很清、人心质朴真诚，生活节奏虽缓慢悠然，但烟火气息浸透朝夕。

如今我们物质富足、生活安逸，再也不用受从前的苦，可那份不掺一丝杂质的简单快乐、温暖醇厚的邻里乡情、慢悠悠的田园旧时光，却再也寻不回来了。

那些清贫却安稳、朴素又温柔的乡村岁月，终究成了回不去的思念，成了一代人藏在心底，一生回味、永远难忘的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