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火重生奥勒松，海上首遇北极光

又见炊烟

美篇号：770433

拍摄/撰文：又见炊烟

好饭不怕晚。一场本该在2020年2月出发的北极光之行，被疫情按下暂停键，这一等，就是整整四年。终于，在2024年的大年初六，我们24位好友，带着积攒了四年的期待，正式踏上了这场心心念念的追逐北极光之旅。

这趟14天的追光之旅，以一场海陆双拼的奔赴铺展开来。前半程，我们在挪威的海岸线上航行，在漫漫冬夜的船上静候极光降临；后半程，我们深入芬兰的北极圈，继续追寻那抹跨越了时光的绿光。

在挪威卑尔根港，我们登上了海达路德公司的北极光号邮轮。130多岁的海达路德，是世界上历史最悠久的极地探险船务公司。对我来说，南北两次极地出行，都与海达路德结缘，好似昔日旧友重逢。2018年12月，我的南极三岛23天探险之旅，搭乘的便是它旗下的前进号；而这一次，它又以北极光号为舟，载着我和朋友们驶向这片北欧雪域海域，去追寻心中的那抹光。

邮轮在漫长的海岸线上，会停靠多座港口。看见莫亚灯塔，便到了挪威奥勒松，它是我们这次旅程停靠登陆的第一站。

奥勒松是一座挪威西部的著名港口城市、挪威最受世界游客欢迎的地方之一。刚下船便望见游客中心的城市标识，三座尖顶造型对应城区相依的三座岛屿，原型取自本地标志性新艺术风格塔楼，下方波浪纹样象征环抱全城的峡湾海水；落款标明小城隶属于松恩莫尔片区，一枚标牌凝练了整座城市依山濒海的地理风貌。

美国《国家地理杂志》对此评价：“奥勒松似乎是北欧童话故事中所描写的城市，其中还萦绕着丝丝现代风情”。登上阿克斯拉观景台，奥勒松全景尽收眼底。标识里相依的三座岛屿连成整座小城，静卧在挪威西海岸的峡湾怀抱中，依山傍海，地势错落有致。澄澈的海水温柔环抱着城镇，湖面宛如镜面，将沿岸景致完整收纳水中。

奥勒松，仿若从童话绘本中复刻而出的小城，滨水区最为靓丽。暖黄、浅粉、柔绿、米白的房屋依着水岸错落排布，精巧别致的尖顶楼阁线条流畅优美，建筑细节精致考究。

楼宇倒映在平静水波之上，实景与水中虚影两两相映，水波轻漾时，倒影随纹路缓缓晃动，整座小城氤氲着浪漫清新的氛围感。碧海、彩屋、晴空相互映衬，目光所及处处皆是秀美风光，移步之间都能邂逅治愈人心的美景，宛如闯入远离尘嚣的梦幻秘境。

奥勒松的童话感不是与生俱来的，它的诞生，始于一场毁灭，也始于一份来自异国的善意。这座滨海城镇的渊源，最早可以追溯至公元10世纪，真正改写它命运的，是1904年的那场熊熊烈火，将这座全由木屋搭建的渔港小镇付之一炬，800多座房屋化为灰烬，上万居民流离失所。

就在人们以为这座城市将就此消亡时，德国皇帝威廉二世伸出了援手。这位曾多次到访奥勒松的君主，不仅送来了重建所需的帐篷、建材与资金，更提出了一个决定性的要求：整座城市必须采用当时欧洲最前沿的新艺术风格重建，并且必须以砖石取代易燃的木材。

这道指令，让奥勒松彻底迎来新生。建筑师们将新艺术风格的精髓发挥到了极致：流畅的曲线、藤蔓与花卉的浮雕、明快柔和的色彩，再搭配坚固的砖石结构，一座美观又充满梦幻气息的新城，仅用三年便在废墟上拔地而起。

更幸运的是，这份童话般的美好，在二战中意外地得到了保全。德军占领挪威后，奥勒松因港口的战略价值，以及坚固的石质建筑，未遭到大规模轰炸。那些在大火后重生的新艺术建筑，得以完好保存至今，让奥勒松成为了挪威独一无二的“新艺术之城”。

走在奥勒松的街头，看着水道边的彩色房屋、水中完整的倒影，被这份在灰烬里编织的童话深深打动。烈火曾将它化为焦土，善意与艺术却让它在时光里，活成了北欧最明媚动人的模样。

一排排明黄、鲜绿的皮划艇静静泊在水面上，岸边的彩色房屋映在水里，小艇的轮廓又叠在倒影之上，像一幅流动的画。我们站在狭长的石砌小岸台上，和连片皮划艇的童话般景致同框，留下了特别的纪念。

正在皮划艇上拍照玩的嗨，一列皮划艇手走过来，看着他们穿着防水服、拿着船桨，听教练认真讲话样子，猜测他们都已经学习了驾驭皮划艇的知识，准备下水实操了。我不禁想起南极航线上，在所有的自费项目中，唯有皮划艇报名还需要严格考核后，才能获批参加活动的资格，可见它的技术难度之高。奥勒松的这些队员们，有的看上去都上了年纪，仍乐此不疲于此项运动，十分佩服。

阳光洒在水面上，训练中的皮划艇划出一道道细碎的涟漪，把两岸的建筑倒影揉成晃动的光斑。这座浴火重生的小城，不仅布满童话般的建筑，也藏着这样鲜活的、属于水的故事。这些划过水道的小艇，就像这座城市的新生一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韧劲，在平静的水面上，留下了属于自己的风景。

小城雕塑多。导游小李为我们介绍这座雕塑：水手伫立船头，抬手望向远方，像是在与故土作别。奥勒松码头是二战“设得兰巴士”行动的出发地，五年间，三千多人从这里启航穿越北海投奔盟军，三百多人永远留在了浪涛之中。平凡的人们于乱世中驾船破浪，朝着光亮前行，这座雕塑，正是对他们勇气的永恒致敬。

这尊雕像，刻着一位历史学家的名字：哈拉尔·格里滕。他用研究与文字，让1904年大火后重生的新艺术建筑，从“重建的房屋”变成了“活着的遗产”。当游客的镜头掠过彩色尖顶，他站在水畔，成为了连接奥勒松过去与现在的桥梁。

奥勒松新艺术国家艺术中心，是欧洲重要的新艺术建筑研究机构，也是挪威唯一以新艺术风格为核心的专业博物馆。场馆由1907年的天鹅药房旧址与1906年挪威银行旧址改建而成，皆是1904年奥勒松大火过后，城市于废墟中重建的代表性建筑，两栋建筑由连廊贯通，共同构成了欧洲保存最为完好的新艺术建筑群的一部分。

馆内主馆完整保留了木质楼梯、彩色玻璃窗等原始细节，还原了新艺术建筑的工艺特征。常设展览以1994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保护新艺术建筑的都灵宣言》为框架，结合奥勒松本地的新艺术建筑实例，解读这类建筑的设计理念与保护标准，系统呈现新艺术风格从大火后重建到如今的完整脉络。

展厅里，数百只挪威传统渔用木夹被染成彩虹般的色彩，以近乎仪式化的方式铺陈成巨大的漩涡，瞬间抓住了我的目光。它们曾是渔民与工人劳作于奥勒松港口、打理码头渔获的寻常器具，如今却以色彩与秩序，安静而有力地讲述着这座城市的过往。寻常物件藏意趣，一城风貌尽风华。

铺陈在酒红色绒毯上的白色碎片，是1904年奥勒松大火里留存下来的器物残骸。这些被火焰灼烧、被时间磨损的陶瓷与金属残件，曾是市民生活里的日常器物与首饰，如今以散落的姿态，成为这座城市浴火重生的记忆拼图。

当代展厅则以多种形式的艺术作品为主，其中极简线条的人形素描系列，以克制的抽象轮廓，探讨存在主题，也延续了这座城市对线条美学的偏爱。

装置艺术则以新艺术元素为灵感，重构传统装饰符号。

玻璃展柜里陈列着一组新艺术风格的水晶装饰构件，星芒、叶片与球形切割的玻璃件，都是当年灯具上的零件，以通透的材质和细腻的造型，还原着那个年代的装饰审美。

这是19世纪末期的欧洲青年风格艺术运动古籍刊物，其中《Jugend》周刊作为风格得名之源，封面糅合灵动自然纹样，尽显当时新潮的艺术审美。同期展出的讽刺画刊与插画典籍，以线条描摹时代风貌，这些纸张承载着百年前的艺术思潮，其纹饰线条也成为彼时首饰等工艺设计的灵感，见证着美学风格在器物间的交融延续。

博物馆整体逛下来，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历史建筑与当代艺术的对话感，它不是单纯的打卡景点，而是承载着城市记忆与艺术传承的重要阵地。

街头偶遇举着国旗的小山妖，它是挪威民俗里的经典形象，憨态可掬，给小城更添了几分童话气息。

回到船上时，天色已悄然沉下。太阳隐没在山峦轮廓之后，却将最后一抹余晖慷慨赠予海面与远岸。暖金色的光漫过天际，轻轻落在船舷上，晕开细碎的反光。远处海面的小艇驶过，犁开一道银亮的水痕，暮色正从地平线铺展开来，把整片山海都染成了流动的金与蓝。我举着相机伫立甲板，不由放缓呼吸，沉醉在这海天一色的绝美风光里。

好运来了挡都挡不住，登上邮轮的第二晚，我就邂逅了北极光！出发前特意请教了摄影大咖：三脚架、广角镜头、手动对焦、长曝光……设备、参数都告诉了我，可心里还是没底，毕竟我从来没拍过极光，况且还是在船上。深夜睡得正香，汽笛声、广播声和导游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极光现身啦！我连忙杠着三脚架抓起相机冲向甲板。

极地夜色浓黑如墨，邮轮随海波不停颠簸，三脚架难以安稳架设。相较陆地取景，海上拍摄极光困难更多，杂光干扰、机身晃动层层掣肘，暗夜调参格外棘手。对照大咖传授的参数反复调试，我才渐渐进入拍摄状态。

抬眼望去，幽绿极光在漆黑天幕上缓缓铺展，光带如长河般横贯天际，肆意游走又悄然变幻，边缘晕染着淡淡的紫调与微光，让夜空景致富有层次。船只一路向前行进，天际的流光也跟着不断流转起伏。清透的光影垂落海面，将整片海域都浸染在柔润的绿光之中。初次见到这梦幻浪漫的极光，我的内心满是激动与欢喜。

回顾首次邮轮前行拍摄极光，有收获亦存缺憾：我的12-24/F2.8超广角镜头发挥出色，完整定格了绵延舒展的极光色带；但受制于邮轮航行颠簸晃动，画面里星辰与景物拉出绵长拖影，连船头船舷都泛起重影虚化，是这次拍摄的硬伤。

尽管留有瑕疵，不期邂逅极光的惊喜，伴着现场手忙脚乱的拍摄经历，凝成为独属于我的珍藏回忆。心中暗自期许，往后再遇到极光时，能尽量减少船体晃动的干扰，拍出更称心的摄影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