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1976 年,是中国历史上极其不平凡的一年。伟人毛泽东、周恩来、朱德相继离世,唐山大地震、东北陨石雨突如其来,“四人帮”垮台,十年文化大革命宣告结束。在这个风云激荡、世事变迁的多事之秋,我们这群出生于 50 年代、正值青春年华的学子,响应党的号召,经人民公社、生产大队革命委员会推荐,背着简单的行囊,从晋东南长治郊区、长治县、壶关县、潞城县、平顺县、黎城县、襄垣县、屯留县、长子县 9 个县区出发,齐聚有着百年办学历史的晋东南长治师范,踏上了难忘的师范求学之路。</p><p class="ql-block">我们这一届,是长师建校以来独一无二的“社来社去”学员,践行“从哪来、到哪去”的特殊政策。按照当时的教育安排,两年学业完成后,我们需重返原籍人民公社、生产大队扎根乡土,为新农村建设奉献力量。这场特殊的教育试验,落在了我们这一代 50 后身上。我们是在新中国艰苦岁月中成长起来的一代,更是与共和国同呼吸、共命运、一路同行的一代。</p><p class="ql-block">我们大多出生于 1953 年至 1959 年,童年恰逢国家百业待兴、一穷二白的时期,在共产党、毛主席的带领下,全国人民艰苦奋斗、共渡难关。我们亲历了 1958 到 1961 年的大跃进、大炼钢铁、集体食堂岁月与三年自然灾害,小小年纪便扛起家务重担,做饭、洗衣、照看弟妹,早早体会生活的艰辛。野菜、树叶、白菜根曾是果腹之物,玉米芯做成的窝窝头更是刻在心底的记忆,甚至有过误食发芽土豆导致全家中毒的经历。</p><p class="ql-block">我们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成长路上既沐浴着党的关怀,也饱受物质匮乏的磨砺。我们的童年,没有锦衣玉食,没有琳琅满目的生活用品,更没有如今便捷舒适的生活,每一段时光,都深深镌刻着那个时代独有的清贫与质朴。</p><p class="ql-block">那时的衣食住行格外简朴,穿衣记忆更是令人难以忘怀。身上的衣物多是粗棉布、麻布缝制,布料粗糙坚硬,穿着并不舒适,颜色也只有灰、蓝、黑三种单调色调,几乎不见鲜亮色彩。一件衣服总是补丁叠补丁,肩膀、袖口、膝盖等易磨损部位,破了就一针一线细细缝补,反复穿用。寒冬时节,日子愈发难熬。不少人只能穿着单裤过冬,棉衣棉裤多是“空心”的,没有内层保暖衣物,直接贴身穿着,寒风刺骨,冰冷难耐。在物资极度紧缺的年代,每一件衣服都无比珍贵,旧衣破了补、补了再穿,一穿就是大半年,直到开春回暖,才舍得脱下彻底清洗。</p><p class="ql-block">当时卫生条件十分简陋,虱子成为童年挥之不去的印记。每晚睡前,父母总会在我们脱下的衣服里细心捉虱,他们用土办法,将裤腰凑近煤火炉,往炉火中倒水,升腾的蒸汽逼得衣缝里的虱子落进火中,噼里啪啦的声响,是艰苦岁月里独有的记忆,更藏着父母无微不至的疼爱。</p> <p class="ql-block"> 那个年代,家家户户兄弟姐妹众多,衣服向来是大的穿完小的穿,老大穿旧给老二,老二穿破传老三,等到最小的孩子身上,早已是补丁满身、看不出原本模样。如今年轻人追捧破洞牛仔的时尚,是刻意的选择,而我们当年的满身补丁,却是生活所迫,是一代人不得不面对的艰辛。这份鲜明的对比,见证了时代的飞速巨变,也让我们愈发懂得如今幸福生活的来之不易。</p><p class="ql-block"> 我们的求学之路,同样满是艰辛。八九岁步入小学,教室多是老旧庙堂,用石笔在石板上写字,上学放学全程步行,没有家长接送,也无任何交通工具。受封建意识影响,男女生路上极少同行、寡言少语。课余时间,玩石子、弹玻璃球、拍三角、滚铁环、打陀螺,日子清贫,却也有着简单纯粹的快乐。</p><p class="ql-block"> 1966 年,小学尚未毕业,我们便遭遇文化大革命。斗私批修、批判走资派、学雷锋、破四旧立四新、上山下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参与各类义务劳动,我们不怕脏、不怕累,一路跟着时代前行。后来读完完小、升入初中,我们当过红卫兵、搞过串联、写过大字报,又经历复课闹革命、一打三反运动。1972 至 1973年,“工业学大庆、农业学大寨”的口</p><p class="ql-block">号响彻神州;1973 至 1975 年,我们又亲历批林批孔、割资本主义尾巴。我们的少年与青年时代,深深烙下了特殊时代的印记。</p><p class="ql-block"> 1976 年,我们告别农村田野,踏入晋东南长治师范这所培育人民教师的学府,重新捧起久违的课本,奋力弥补被耽误的青春时光。</p><p class="ql-block"> 这一届学员共计 350 余人,分为 93至 99共 7 个班级。大家文化程度参差不齐,既有高中、初中毕业生,也有仅小学文化的同学,年龄相差六七岁。校园虽不大,却古朴厚重:校门口两尊石狮肃穆矗立,两棵垂柳迎风摇曳,守护着学校的百年荣光,也见证着赵树理等一批批有志学子从这里启程。围墙上“为人师表,教书育人”八个大字,时刻警醒着我们,身为学子肩负的教育使命。</p><p class="ql-block"> 两年的师范生活,艰苦却无比难忘。我们住在平房,十几人共睡大通铺,冬日仅靠一个煤炉取暖;打饭要排起百米长队,两人合力抬着大饭盆回宿舍分食;伙食以粗粮为主,玉米面窝头、高粱米饭、清淡菜汤是日常,每周能吃上一两顿白面焖锅面便是改善,只有过节才能尝到荤腥。男生的份饭往往难以饱腹,晚自习饥饿时,只能喝开水充饥。即便如此,没有一人叫苦懈怠,大家都深知,课本里承载着未来希望,笔下书写的是自己的人生。</p><p class="ql-block">1977 年,国家恢复高考,教育迎来回潮。学校依据学员文化程度重新分班,96 班、98 班为高中班,其余多为初中班,另有小学文化程度班级,99班为音体美班。全校全面加大教学力度,同学们更是争分夺秒、刻苦学习,奋力追赶时光。</p><p class="ql-block">就在我们遵照“社来社去”政策,即将毕业返乡的前一个月,1978 年 5 月,一个改变命运的消息传来:长师 350 名毕业生需统一参加晋东南九县市民办转公办教师资格考试,考试合格者分配工作,不合格者仍需返回农村。</p><p class="ql-block"> 一场关乎人生命运的拼搏就此拉开序幕。一个多月里,我们日夜复习,教室里弥漫着墨水与汗水的味道,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未来奋力一搏。</p> <p class="ql-block"> 1978 年 6 月 1 日,细雨淅沥,我们走进考场。日光灯照亮一张张专注又紧张的脸庞,雨声与纸笔摩擦声交织,成为一代人刻骨铭心的记忆。交卷铃声响起,走出考场,心中满是轻松、解脱,又夹杂着焦虑、忐忑、期待与迷茫,百般滋味涌上心头。这场考试,350 余名学员中,首次被正式录用分配为公办教师的不足百人;1978 年初,各县教育局又从成绩靠前的学员中,挑选约 50 人担任小学民办教师,一年后顺利转正;剩余约 200 名同学,分别前往长治师范、沁县师范、新成立的长治市师范继续深造一年,次年统一分配至各小学任教;据不完全统计,至今仍有 50 余人未能进入教育行业,始终扎根村、坚守乡土。</p><p class="ql-block"> 从 1976 年踏入长师校园,到 2026 年,光阴流转,已然整整五十年。我们这一届、这一代,从意气风发的青春少年,走到了鬓染霜雪的花甲长者,亲历了中国</p><p class="ql-block">翻天覆地的时代巨变:改革开放全面推进、计划生育政策实施、教师职称评定启动、经商下海浪潮兴起、教育体制多次改革、乡村教育全面振兴、国家一步步走向繁荣富强。我们中的大多数人,将毕生精力献给了基层教育事业,坚守三尺讲台,手握一方黑板,教书育人、深耕不辍,用一生践行了“为人师表,教书育人”的初心誓言。</p><p class="ql-block"> 1976—2026,入学五十载,五十年风雨兼程,五十年岁月如歌。我们是特殊的一届,是“社来社去”政策的亲历者、见证者,更是时代发展的答卷人。我们吃过苦、受过累、拼过命,也把一生奉献给了热爱的土地与事业。当年的同窗早已年华</p><p class="ql-block">老去,可那段青春岁月、那份同窗情谊、那座温暖的长师校园,永远在心中熠熠生辉。</p><p class="ql-block"> 谨以此文,纪念长师 1976 级“社来去”全体同窗,纪念我们共同走过的无悔青春,纪念我们携手相伴的五十载光阴——致我们,致长师,致永不褪色的 1976年!</p><p class="ql-block"> 1976 级 98 班刘成志撰文</p> <p class="ql-block">作者:刘成志,生于1954年,1976年就读于长治师范98班。1978年6月1日通过录用考试,投身教育战线数十载,三尺讲台写春秋,一支粉笔绘山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