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革命故事一)

郑州长弓

星火(革命故事一) 寒风卷着雪沫，打在土坯墙上噼啪作响。山头湾村张书印接到紧急通知，李大钊派戴培元来密工作，中途被捕。张书印速派尹光明带着农民自卫队前往抢救，回来时，天已蒙蒙亮。戴培元裹着两件补丁摞补丁的棉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里的光却越来越亮。村口的老槐树下，张书印踱来踱去，见队伍平安归来，他快步迎了上去。 “光明，培元，你们可回来了！”张书印紧紧握住两人的手，“路上没出岔子吧？” 尹光明抹了把脸上的雪水，咧嘴一笑：“托组织的福，顺顺当当。就是让培元同志受委屈了。” 戴培元摇摇头说：“这点苦算什么？倒是连累同志们冒险了。反动派在柴房里用鞭子抽在我身上，但只要想到身后有组织，有你们，我就咬紧牙，一个字都没吐露。” 张书印眼眶一热，拍了拍他的胳膊：“好样的！快到屋里暖和暖和，我让炊事员熬了姜汤。” 众人簇拥着戴培元往农舍走，雪地里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自卫队队员们脸上带着倦意，却难掩兴奋，有人低声议论着刚才的战斗，说哪个队员一梭镖挑翻了两个敌人，哪个土枪打得准，一枪打掉了敌人扣板机的指头。尹光明走在最后，看着队员们的背影，心里又暖又沉——暖的是同志们的英勇，沉的是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反动派绝不会善罢甘休。 进了土洞，姜汤的辛辣味混着烟火气扑面而来。戴培元喝了两大碗姜汤，冻得发紫的嘴唇才渐渐有了血色。他靠在炕头，开始讲述被抓的经过：“我是在郑州水磨的联络点接头时被围住的。那些人穿着黑制服，不像是地方民团，倒像是专门干这个的。他们没搜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就把我绑了，一路押到那个院子。夜里我听他们说话，好像提到了‘要钓大鱼’，估计是想顺着我摸到咱们更多的据点。” 张书印眉头紧锁：“郑州那边的联络点恐怕已经暴露，得赶紧通知那边的同志转移。光明，你吃过早饭就带两个人去趟郑州，摸清敌人的底细。” “好。”尹光明答应着，目光落在窗外飘扬的雪花上，“这雪下得不小，路上怕是不好走。” “越是这样，越不能耽误。”张书印沉声道，“敌人说不定正趁着风雪搞动作。” 吃过早饭，尹光明挑选了两个熟悉郑州路况的队员，李柱子和王铁蛋。三人换上破旧的棉袄，背上装满红薯干的布袋，推着一辆独轮车就出发了。雪越下越大，路面积了厚厚的一层。独轮车在雪地里陷得很深，推起来格外费力，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额头上都冒出了汗。 “光明哥，这雪再下下去，怕是要封路了。”李柱子喘着气说，他年轻力壮，脸膛冻得通红，却依旧劲头十足。 尹光明擦了把汗：“别怕，咱们走快点，争取天黑前到郑州外围。记住，到了地方少说话，多看多听，遇到盘查就说是去郑州卖红薯干的。” 王铁蛋在一旁点头：“知道了。我表舅在郑州城郊住，实在不行咱们就去他那儿落脚，他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靠得住。” 三人一路疾行，中午时分在一处破庙里歇脚，啃了几块冻硬的红薯干。庙门早就没了，寒风灌进来，刮得人耳朵生疼。尹光明靠着墙角，闭目养神，脑子里却在盘算着郑州的情况。 傍晚时分，三人终于抵达郑州外围。这里的气氛明显比乡下紧张，路口设了哨卡，几个穿着黑制服的兵痞正盘查过往行人，手里的步枪上了刺刀，在雪光下闪着寒光。尹光明示意李柱子和王铁蛋放慢脚步，装作害怕的样子，低着头往哨卡走。 “站住！干什么的？”一个歪戴帽子的兵痞喝住他们，三角眼在三人身上扫来扫去。 尹光明赶紧放下独轮车，弓着腰陪笑：“老总，俺们是密县来的，卖点红薯干换点钱，给娃子们买些过冬的棉衣。” 兵痞踢了踢车上的布袋，又捏了捏尹光明的棉袄：“密县？最近密县不太平啊，听说有共匪在那边闹腾。你们没见过？” 尹光明心里一紧，脸上却依旧堆着笑：“老总说笑了，俺们就是种地的，哪见过什么共匪啊？” 李柱子和王铁蛋也跟着附和，说的都是乡下的土话，听起来倒像是那么回事。兵痞似乎没看出什么破绽，骂骂咧咧地挥手：“滚吧滚吧，别在这儿挡道！” 三人连忙推着车往前走，走出老远，尹光明才敢回头看，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王铁蛋压低声音：“光明哥，这些人跟抓培元同志的好像是一伙的，都穿黑制服。” “嗯。”尹光明点头，“看来郑州城里的反动派加强了戒备，咱们得更小心。先去你表舅家落脚，明天再想办法联系联络点的同志。” 王铁蛋的表舅住在城郊的一个小村子里，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见外甥带了人来，虽然有些惊讶，但还是热情地招呼他们进屋。老汉的屋子很小，只有一间土炕，烧着微弱的柴火。尹光明把带来的红薯干递了些给老汉，说明是来城里做点小买卖，暂时借住几天。老汉没多问，只是叹着气说：“最近城里不太平，天天抓人，你们可得当心。前几天还有穿黑制服的来这里搜查，说是要找什么‘乱党’。” 尹光明心里一动：“大叔，他们搜查的时候，有没有说要找什么样的人？” 老汉想了想：“好像说是要找一个姓张的，说是个头挺高，下巴上有颗痣。具体叫啥就不知道了。” 尹光明和李柱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张书印同志个头就挺高，下巴上确实有颗痣！看来敌人的目标果然是张书印同志，戴培元同志被抓，很可能就是敌人设的圈套，想引出张书印同志。 “大叔，谢谢您告诉我这些。”尹光明沉声道，“我们晓得了，会小心的。” 夜里，三人挤在土炕上，谁都没睡着。尹光明压低声音：“柱子，铁蛋，看来情况比咱们想的更严重，敌人是冲着书印同志来的。联络点肯定已经被盯上了，咱们不能直接去，得想别的办法联系上那边的同志。” 李柱子急道：“那咋办？总不能就这么回去吧？” 王铁蛋想了想说：“我表舅有个邻居，是个货郎，经常在城里走街串巷，说不定他知道些情况。要不明天我去问问他？” 尹光明点头：“可以试试，但千万不能暴露身份。就问问他最近城里有没有什么新鲜事，有没有看到穿黑制服的在哪些地方转悠。” 第二天一早，雪停了，太阳出来了，把雪地照得晃眼。王铁蛋去找货郎打听消息，尹光明和李柱子则推着独轮车，装作在附近村子叫卖，观察周围的动静。中午时分，王铁蛋匆匆回来，脸色有些发白。 “光明哥，出事了！”王铁蛋拉着尹光明到墙角，“货郎说，昨天城里抓了不少人，说是共匪，其中就有联络点的老王同志！听说是被一个叛徒出卖的，那个叛徒以前也是联络点的，后来被抓了，就把老王同志供出来了。” 尹光明心里咯噔一下，老王同志是郑州联络点的负责人，对党忠诚，没想到竟然被叛徒出卖了。他咬了咬牙：“货郎还说什么了？” “他说黑制服的人到处贴告示，悬赏捉拿一个姓张的共匪头子，画的画像跟书印同志很像。还说他们在城里布了很多暗哨，就等姓张的自投罗网。”王铁蛋的声音有些发颤，“光明哥，咱们现在咋办？” 尹光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慌。老王同志被抓，联络点肯定彻底暴露了，咱们再待在这里也没用，得赶紧回去向书印同志汇报，让他做好防备。另外，那个叛徒必须想办法除掉，不然还会有更多同志遭殃。” “可咱们怎么回去？路上说不定有埋伏。”李柱子担忧地说。 尹光明看了看天色：“现在是白天，走大路肯定不安全。等天黑了，咱们走小路，绕着哨卡走。铁蛋，你熟悉这边的小路，你来带路。” “好。”王铁蛋点头。 三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向老汉辞行，说城里生意不好做，打算回老家。老汉虽然有些不舍，但也没多留，只是嘱咐他们路上小心。 天黑后，三人借着月光，沿着崎岖的小路往回赶。小路两旁是茂密的树林，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更显得四周寂静。尹光明走在最前面，手里握着一把藏在袖管里的短刀，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走到一处山口时，尹光明突然停住脚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李柱子和王铁蛋立刻蹲下身子，屏住呼吸。只见山口那边影影绰绰站着几个人，手里拿着枪，正低声说着什么。 “是黑制服的！”李柱子压低声音，声音里带着紧张。 尹光明皱起眉头，没想到敌人竟然在小路上也设了哨卡。他往旁边看了看，发现山口左侧有一处陡坡，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积雪，似乎可以爬过去。 “跟我来。”尹光明打了个手势，带头向陡坡爬去。积雪很深，一脚踩下去能没到膝盖，爬起来格外费力。三人手脚并用，尽量不发出声音，爬到一半时，王铁蛋脚下一滑，差点滚下去，幸好尹光明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好不容易爬过陡坡，三人都累得满头大汗。尹光明回头看了看山口的哨兵，低声道：“快，离开这里。”(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