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雨打湿的童年时光

沙小甘

下雨了，清晨起来，窗外传来滴滴答答的雨声。我走到厨房，望向窗外，只见单元楼前的走道湿漉漉的。雨落在水泥地面上，溅起小水花，瞬间碎裂，随即化成一小片水，向低处蔓延开来。绿化带里的树木花草沐浴着雨，颜色鲜亮，焕然一新。

吃过早饭，我走出单元楼，此时的雨小了一些。骑着单车穿行在小雨中，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萦绕。雨是让人思念的韵脚，总能让人回忆起前尘往事，或某个人。

一群上学的孩子骑车，从我的身边经过，电动车快速轧过小水坑，水花飞溅在我的脚面，凉丝丝的。这景象一下子让我的思绪回到小时候。

我六七岁时，还未上学，整天和小伙伴在街里跑着玩，尤其喜欢下雨天。下雨时，我们用装东西的大塑料袋，折叠一个角，戴在头上，垂下来的塑料袋护住全身，然后赤脚在雨地里跑。一边跑，一边兴奋地喊着：“冲啊！”我们学电影中的解放军，正攻打某个山头，在雨中来来回回地跑，开心得不得了。雨打湿了额前刘海，闭上眼睛，扬起小脸时，雨滴落在嘴里，顺着喉咙咽下去，一股清甜在五脏六腑间流淌，啊！真爽快。

有时候我们在路边泥泞处停下来，两只脚不停地踩。这时候的雨，顺着我们披着的塑料袋流到脚下。而脚下踩出的泥，因为水的参与，质地细腻柔软。用两只手把泥块挖出来，捧到大门过道处，便开始一种摔“马炮”的游戏。

我们用手把泥和得光滑，然后捏一个手掌大小，像盆子一样的模型。嘴里同时喊着“一、二、三”，一起向下摔去。做得好的，便“啪”地响一声，发出像放炮仗一样的声音，泥中间薄的地方出现一个洞。飞出的泥溅到我们身上、脸上，顾不得擦，一起去看谁的泥炮中间的洞大，谁大谁赢。输家要把自己手里的泥，薅一小块补到赢家“马炮”上方摔出的洞，然后接着玩。这免费的玩具，是大自然赐予农村孩子们最珍贵的礼物。

如果雨下上两三天，街里低洼处出现小水坑。白天，孩子们在水坑里走来走去，看水面上一种长腿的蜉蝣，我们叫它“打酱油的”。只见它的四只大长腿优雅地在水面划动，如果看见有人靠近它，它的长腿便像小船的船桨一样，迅速地跑去。

老家右边一大块低洼处的空地，雨天最容易存水，各种水里的小生物神奇地出现了。癞饸蟆最大最多，在夏夜“呱、呱呱、呱……”地叫着，那时候觉得它很聒噪，现在想来却是优美动听的夏夜曲。

水坑一深，儿童在坑边玩耍就危险了。记忆里有次，几个小伙伴在水面上抓“打酱油”的，我没有注意到三岁弟弟也跟着下了水。水坑底有污泥，他走到水深的地方，一只脚拔不出来，另一只脚用力时，脚下滑，只听得“噗通”一声，他跌进了水里。我们玩得正起劲，没有在意他。当时，大娘在水坑边洗小孙子的尿布，一抬头看见了，也不顾挽裤边、脱掉鞋，立刻蹚进水里，伸手在浑浊的水里把弟弟拽出来。大娘把他放到水坑边，用手按压他的肚子急救。弟弟吐出几口水，呛得哭起来。不知道谁腿快，跑到俺家，把俺娘叫来了。娘看见弟弟像泥鳅一样，浑身脏兮兮，气就不打一处来，问我：“傻妮，为啥不看好弟弟？”我犟嘴说：“是他自己下水的，不赖我！”娘看我歪着头，瞪着眼睛竟然还敢抵赖，找了一根一米长的小棍，撵着我跑了半条街……

想到这些，我不由得扯了扯嘴角，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那时候，孩子们没有现代琳琅满目的玩具，却有许许多多大自然的乐趣，在被雨打湿的童年时光里，温润地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