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牛寨观光记

三木

百里丹霞映碧川，石牛昂首啸云天

悬桥踏浪惊心魄，栈路凌空入画烟

索缆穿梭观胜景，平湖倒影醉林泉

康庄大道迎宾至，墨客同游乐寨边

六月一日清晨，天光清亮，风里裹着草木初醒的微香。我和爱人搭上石牛寨的索道，缆车轻升，山势渐次铺展——丹崖赤壁如烧，翠谷幽深似墨，一山一水，皆非粉饰，是大地未加修饰的筋骨与呼吸。古称“吴楚咽喉”的地方，果然气脉雄浑：石壁如削，峰势如牛，明代余部曾在此据险而守，而今我们踏着云影松风而来，不为攻守，只为把心放得低一点，再低一点，好接住山给的这一捧静气。

　　湖面静得像一块刚磨亮的青玉，倒映着天光云影。湖边那块巨岩斜倚水畔，轮廓粗粝又沉静，仿佛从山腹里自然挣脱出来，晒着初夏的太阳。树影在水边轻轻晃，小船泊在岸边，蓝篷子软软地垂着，像一句没说完的闲话——山不急，水不赶，人坐在岸边石上，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两山相望处，悬索玻璃桥成十字交叉横跨湖光，桥身轻盈如带，倒影随波轻漾。凌空飞渡，脚下万绿翻涌，我立于桥心，手扶栏杆，心随云走——白衫轻扬，瓶中水未晃，心跳却久久未平。远处林涛起伏，梢公摇橹的那条清河，正蜿蜒穿行于巨岩与密林之间，水面如镜，倒映着石牛静卧的苍劲轮廓。

　 玻璃桥上，夫人右手紧抓栏杆，步步摇摇晃晃，一声声“哎哟”被山风揉得又软又颤。我笑着劝：“抬起头，莫看脚下，屏住气，稳步前行。”她咬着唇点头，脚尖踮着往前挪，像踩在云絮上。待双脚终于落回实处，她忽然笑出声来，说那几米路，走得像过了半生。我点头应和——哪是桥险？是心太急，忘了山本不催人，只等你肯停一停。

　 沿山谷而设的观景步道，以枯枝为形、朽木为质，栏杆虬曲自然，与身后层叠云雾中的危峰浑然一体。我凭栏远眺，山势兀立，怪石嶙峋，栈道如线悬于天边，一步一惊，一步一叹。回程拾级而下，两小时徜徉于山水光影之间——玻璃桥的透亮、悬索桥的悠长、碧水小舟的从容、丹崖石牛的雄奇，皆非人造奇观，而是大地本有的呼吸与筋骨。

　　桥蜿蜒悬于崖边，护栏盘曲如老藤缠枝，不争不抢，只静静伏在山势起伏的节奏里。人走在上面，不觉得悬，倒像被山轻轻托着往前走。远处峰峦叠叠，近处绿意漫漫，风从谷底上来，带着草木微涩的清气，吹得衣角微动，心也跟着松了一松。

　　我站在绝壁栈道上，蓝衬衫被山风微微鼓起，手扶栏杆，目光投向远山与云隙之间。栈道是木纹与玻璃的混搭，脚下是深谷，身后是密林，可我站得安稳，像早与这山有了默契——原来人不必征服山，只要肯慢下来，山自会把人轻轻接住。

　　石牛不语，已守此间千年；我们过桥、泛舟、登顶、驻足，不过是借一程清风明月，把人间壮阔，轻轻装进眼底与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