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斩楼兰终不还

hhh

不斩楼兰终不还

王安泉/文


今年春夏间，隔三差五就是雨，好不容易预报了晴天。傅春来和夫人约我和王维，5月2日，去甘肃省宁县良平乡付家村探访族史。车窗外的景色，从关中平原的麦子抽穗扬花，变化到陇原的麦子拔节透出穗头。

午后到了付家村，村支书付金峰打电话，联系管家谱和影图的老支书付六群，说老支书去办喜事的亲戚家行情，明天上午回来。次日上午九点，付支书领我们去瞻仰傅介子祠，边走边说，村里家家姓傅，那年简化字，改称付姓。同宗同族，出外干事，心齐团结，鼎力帮衬。村人议论，改回傅姓，奈何手续复杂。 上了九级台阶，旁立2002年县文物保护碑，3间檐口，高挂大红灯笼，枋柱彩绘，新鲜亮眼。付支书说：“明朝万历年间修的傅介子祠，清乾隆八年、光绪二十年重修过。遭遇那场浩劫，祠堂严重破损。2005年，集资重修，保持原貌，修旧如旧。说话间摸出钥匙，嘀哩哗啦打开门锁。走过迎面的玄关，踏进砖铺院落，草从砖缝探出头。进了正殿，傅介之彩绘塑像，端庄持重，两旁神像，情态生动。点两根红烛，燃三炷香，插入香炉，恭敬三叩拜。 付支书一边打开厢房门，指点物品用途，一边细说：先祖傅介子，北地义渠（今甘肃庆阳）人，生性机智果断，任平乐监，深受辅政大臣霍光赏识，活跃于汉昭帝时期。匈奴重新争夺西域控制权。征和元年(前92年)，楼兰国王死，匈奴急送充当人质的王子安归回国继承王位。安归因而倾向匈奴，与汉朝为敌，攻杀汉朝派往西域的使者安乐、忠、遂成等人，又杀害大宛、安息等国派往汉朝的路过使者，断绝了汉朝与西域的交往。不久，龟兹国贵族又攻杀汉朝派驻轮台的屯田校尉赖丹。

元凤三年（前78年），傅介子主动请缨，率百人出使大宛。汉昭帝命他途经楼兰、龟兹时，问责两国背叛汉朝、杀害汉使的错误。使团入楼兰，傅介子严厉斥责楼兰王纵容匈奴，杀害汉使，楼兰王被迫认错，透露匈奴使者将从龟兹经过乌孙。

傅介子率团赶往龟兹，再次责问龟兹王。龟兹王惶恐道歉。随后，傅介子抓住时机，率壮士突袭，斩杀途经龟兹的匈奴使者，既为汉使报仇，又彻底削弱了匈奴在西域的势力，将龟兹推向汉朝阵营。 第二年，傅介子向霍光进言：“楼兰、龟兹数反，复而不诛，无所惩艾。介子过龟兹时，其王近就人，易得耳，愿往刺之，以威示诸国。”霍光建议先就近惩治楼兰。

傅介子再率百人，名为携带黄金锦绣，赏赐西域诸国，前往楼兰。他故意对楼兰王表示“若王不来受赐，财物将转赠他国”，楼兰王安归贪财，急忙召见傅介子。宴会上，傅介子灌醉安归，带其入帐，埋伏的壮士冲出，从背后刺杀安归，割下首级。傅介子出帐，高声宣布立汉朝的侍子、安归之弟尉屠耆为王，传令安抚楼兰居民，改楼兰国为鄯善国。召集西域各国贵族，观览安归首级，震慑了诸国。彻底扭转了楼兰、龟兹亲匈奴的危局，使西域诸国重新归附汉朝，稳定了西域局势，畅通了丝绸之路。 傅介子以过人的胆略和高超的智谋，率百人远行三千里，直入虏廷，以智谋和胆略替代大军征伐，取番王安归首级如拾芥，成为后世“斩首行动”的经典案例。唐朝王昌龄盛赞“不斩楼兰终不还”，颂扬傅介子安定西域、重开通丝绸之路的功勋，与凿通丝绸之路的张骞、经营西域30载的班超齐名，奠定了汉朝统治西域的基础，成为经略西域的标志人物。傅介子以功封义阳侯，食邑七百户。庆阳市庆城县西塬石马坳有傅家地庄、傅介子墓。

出了祠堂，付支书领我们北行三百来米，平地蹲着齐肩的石砌高台，台上立一座古色古韵的戏楼，细看梁柱的彩绘，褪色斑驳，个别地儿翘起脱落，内墙壁画残缺，题字墨色淡化，字词模糊，隐约有清朝道光年间的字儿。

一行走进村子，路边时有百年古树，枝叶繁茂，荫庇一方；村巷沿沟畔展开，房子少有连脊。坡洼林木茂密，沟底溪水池塘，阳光下玻璃般闪亮。沟垴旧窑洞有零星住户，原上人家的窑洞院落，辉映新建的白瓷墙赭色瓦房。由南向北，从村头走到村尾，四五里间，散落药王庙、菩萨庙等。村子新修的5间大戏楼昂然挺立，舞台站立几面战鼓，院落宽敞，绿树环绕。可容两三千人，正对三座古庙。

付六群老支书回来，拄个拐棍，立在门口，迎请一行进院，拐入堂屋落座，他儿子递上茶。老支书71岁，精神矍铄，高个头，扬起手，朗声说村子三千余口人，四千余亩地。他当兵复员，干了二十几年支书。捐款修祠堂的义举，并非出于家族观念。2005年7月，付家村村委会主事，发起重修祠堂的捐款活动，村民的募捐书让人感动，宣言保护文化遗产，古建筑群傅介子祠堂，已有四百余年历史，年久失修，浩劫破坏，加之周围环境地形复杂，致使祠堂建筑群大多残破塌陷。祖德泰山重，亲恩渊海深，作为傅介子的子孙，每人都有责任保护文物，拯救祠堂，维修祠堂，再现昔日辉煌，为族人争光。不能看着先人祠堂毁于我们这一代人手上，骂名落于后世！广约乡友，恳请政府，汇聚了30余万元。

老支书说庆城县的傅三通，迁徙宁县良平乡傅家村，已历25代。代代相传，保存一本清代老家谱、六幅祖上图影、皇帝官诰和数百本古书，那场浩劫破四旧，红袖章全部抄走。族人不服气，暗里商量，派几个敢作敢为的小伙，仔细分了工，踏着后半夜的朦胧月色，悄悄摸进查抄四旧的保管室，趁着红袖章呼噜酣睡，偷出祖上传下的宝物家谱、影轴。次日，红袖章烧了皇帝官诰和古书。老支书支派付金峰骑上三轮摩托，从保管员家取来家谱、影轴。

我们洗了手，恭恭敬敬翻开家谱，抚其页，宣纸如丝；视其字，苍古劲健；读其文，文豪武迈，血气方刚的族人扑面而来。傅家的祖上为：始祖傅说，先祖傅介子、傅燮、傅玄等。谱序有四，其中《傅氏家谱·乾隆八年傅邵作序》说：“余族本贯北地，世居泥阳，世衍于□□楼兰，受显爵于义阳而□□统开，甲弟蝉族历乎魏晋以迄唐。”“宗祀之为重守故土而弗失，先庙之中尚遗卧碑一座，凡有名策天府者，悉勒石以光前代、励后人，……”“盖欲数世之后，谒庙而知爱敬，观谱而思亲睦”。“古传云商有傅说，汉有傅介子，皆陶唐之后，渊源一脉。然说以后世代官爵，邈不可序，历周秦，以至汉昭功臣介子出焉，原郡灵州，徙居泥阳而古彭原义渠，皆其所出经营，安堵率浒而胥宇者也。合庆宁以创业，谋何远也，斩楼兰以安汉，勋何奇也。自此奉为始祖，而以说为始祖，所从之祖焉。”家谱纸页单薄柔绵，历代翻阅，磨损漫漶，几个字咋也看不清。老支书说：来不及找另一村民保存的副本对校。又一一打开图影卷轴，先祖正襟端坐，一身明朝的官服。此后的影轴，祖上一身清朝官服，民国祖上一身乡绅长袍。男左女右，上下排列，历代字辈，井然有序。

我慨叹，家有谱，地有志，国有史。藏有文脉金矿，千年祖宗的功绩，化为图文表格，留给后世榜样。每位族人的诞生、成长、壮大到衰老，血脉赓续，荣光传承。道法自然，老天给我命，父母给我生，家族助我长。一个开放的家族，会促进族群包容、交流、合作、团结，消除内斗和损耗，一代又一代，生生不息，天性缓慢改变，文明逐渐积累，集成厚厚的族谱，展开长长的影轴，历史跃然纸上，族脉光彩照人。文化兴族人强，文化兴族运盛。

中午老支书的两个儿媳，忙活在锅灶上，压饸饹，烧臊子汤。老支书的一个儿子双手端上四方红盘，满满的礼仪，摆下两荤两素，一叠酥油饼，四角放着油泼辣子、红皮蒜、白盐和老陈醋；倒下酒，抿了三盅。食客用酥油饼裹了咸菜，吃得满嘴是油；老支书的一个儿子双手端来红盘，下了六碗鸡蛋花花饸饹面，食客抡起筷子，两碗面下肚，忍不住打嗝儿。尽管西安夏初明显温热，宁县原上却显得寒凉，饭却吃得头上汗津津。 王安泉，画家中的学者，编审。著作《中国太白山》《子午湖》《踏歌三河》《尚善》《周至风华》《黑河》《太白山速写集》等，主编《周至县志》《西安经开区志》《西安经开区简志》《西安都城隍庙志》《西安金融志》《太白风华》《高陵县志》《山西省运城市道教志》《百年乡友》《楼观台志》《中国刺绣史》等，主编《陕西书画报》《陕西百名书画家丛书》《西北金融》《丝路物流》等，副主编《都市检察》《西安律师》等。

速写万余幅，创作千余幅，《圣地重光》获省美协和延安精神研究会一等奖。山水获全国引汉济渭杯、七省市央行书画展、省国资委国画特邀奖等三次。为书籍报刊插图千余幅。在西安举办画展三次，省级报刊发表散文160余篇，书法获全国企业杯、土地杯大赛二等奖两次。

为全国联国学书画院院长，韩中艺术节陕西书画代表团团长，省美协会员，陕西书画院常务副院长兼秘书长，陕西山水画研究会常务理事，国家老龄委社会学家，陕西物流协会、西北大学海外学院、人行西安分行文联、《陕西咨询》顾问，前陕西发改委特色小镇专家组组长，西安财经大学、商洛学院教授。省登山协会常务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