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田家少闲月,五月人倍忙。夜来南风起,小麦覆陇黄。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白居易的一首诗词《观刈麦》拉开了一年一度的三夏工作序幕。夏收开始了,我的思绪一下被带回到上世纪七十年代初的往事里,学农劳动,下乡帮助农民割麦子时遇到的那个地坑院的姑娘……</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那时我正上中学,夏收到了,学校组织同学们到我校的学农基地壩桥路家湾,帮助农民割麦子。十六、七岁的我们从未参加过农业劳动,大家都兴奋极了,排着整齐的队伍,从学校集合出发,步行了几十里路才来到目的地,同学们被安排在路家湾赵庄小学。</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小学生们都放农忙假了,队长让我们男女同学分别住在教室里,同学们将课桌并在一起,铺上自己带来的褥子、被单,形成了一张大通铺。一切收拾完毕,已将近傍晚,在这里吃饭是派在农民家里的,我和班主任路老师,还有周广玉、田芙蓉同学被派在一个和我们年龄相仿叫周广生的姑娘家里。</p> <p class="ql-block">广生家在一进村口的一棵大槐树下,是一院井式窑洞,就是现在关中有些地方的地坑院。世人都说地坑院是“见树不见村,进村不见房,闻声不见人”的隐秘境地,平地上只看到一圈栏杆,树梢探出地面,从旁边顺着蜿蜒的斜坡通道缓步向下走到院子里。圆形的院子,迎面是半圆形的三孔窑洞,地面用水泥抹得又光又平。</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们问她下雨了咋办?广生说有渗井和下水道,不必担心,下水道这边偏低。我们进入窑洞一看,窗明几净,几样简单的家具排列得整齐有序,给人一种清爽的感觉,一看就是个能干,聪明伶俐的勤快人。广生招呼我们坐下说,你们先休息一会儿,饭马上就好!老师说不着急,等你父母回来一起吃,广生说父母下地干活回来迟,你们先吃,我给他们把饭留着。</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窑洞就是好,冬暖夏凉,坐了一会儿,就感觉凉爽多了。这时,广生端了个木质托盘,放了四个小碗,盐、醋、酱油,油泼辣子放到桌上,很快又去用托盘端了四碗面条进来招呼说:“你们快趁热吃吧”!面条是自磨的农家粉手擀的很筋道,每碗面里放了些炒好的韭菜,广生说:“我们乡下不比你们城里,也没啥好东西招待你们,这韭菜是在地边儿种的”。拌到面里的韭菜很香,老师说,这是他今年以来吃的最好的一顿面条了,我们何尝不是呢?</p> <p class="ql-block">我们吃罢饭,广生父母也从地里回来了,见到我们很高兴,老师说你们养了个好女儿,聪明伶俐很能干!她父亲笑着说:“哪里,老师您过奖啦”!趁着她父母吃饭的功夫,我们才和周广生聊起来,老师说周广生和我班的周广玉同学名字像是兄妹俩,他俩都不好意思的笑起来。广生是一个聪明开朗的姑娘,干净、质朴、明媚,扎着两条小辫儿,笑起来脸上两个酒窝儿,素净的布衣衬着眉眼清澈。</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时侯不早了,广生将我们师生四人送出窑洞时已是晚上了,星星在天上眨着眼睛,微风轻轻吹拂着,农村的夜晚还是比较凉爽的,村子里不时传来几声犬吠声,打破了村庄夜晚的宁静。广生用手电筒照着将我们送到学校门口,我们连声说谢谢你,广生腼腆的笑了笑,摆摆手说:“不客气,你们快回去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割麦子呢”!我从内心里衷心祝福她幸福快乐!</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第二天我们起了个大早,生产队长安排我们和社员一起收麦子。阳光初照,麦浪滚滚,这是一个丰收年。记得有一首诗中写到:金浪迎风上下翻,迎来五月麦熟天。黎明戴月携镰去,夜晚披星挑担还。同学们生平第一次拿起镰刀割麦子,显得有些笨拙,社员们耐心的给我们做着示范,教我们怎样使用镰刀,怎样把割下的麦子打捆装车。</p> <p class="ql-block">同学们争先恐后,谁也不甘落后,就这样大片大片的麦子在大家的辛勤劳动下收割完毕,整捆整捆的挪到路边等待装车。一周后收完麦子,我们就准备回校了,大家依依不舍的和社员们告别,这时广生急急忙忙赶来送我们,通过和广生一周的接触,我们已加深了感情,增加了友谊,我们也感谢这几天以来广生对我们的辛苦付出,老师也和我们一起真诚的邀请她来我们这里做客,她高兴的答应了。我和芙蓉同学紧紧的拥抱了广生,她说真舍不得你们走啊,以后有时间了,就常回来看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岁月辗转,一晃经年,五十多年过去了,世事沧桑,越陌度阡,再没见过广生。我不知道如今的塬上,夏收是否依旧热闹,机器代替了镰刀,轰鸣取代了刷刷的割麦声,收麦变得快速轻巧,农业高科技进入了农村,农业机械化改变了当年人海抢收,汗水灌田的局面。我更不知道,地坑院的姑娘如今还好吗?</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亲爱的广生姑娘,你是否还会在麦浪滚滚的盛夏,弯腰割麦,是否还在地坑院里忙碌灶前?是否依旧留守故土,守着窑洞,守着麦田,守着代代相传的乡土烟火?是否早已走出这片黄土,过上轻松安稳的生活!</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时光带走年少,改变模样,却带不走深埋心底的黄土的记忆,带不走脑海里那个夏日给我们做面的姑娘。黄土无言,岁月有声,地坑院,藏着一方水土的温柔,也藏着我念念不忘的青春故友,那些深埋在黄土之下的细碎时光,那些年少相遇的温柔情愫,反而在流年沉淀中愈发清新温热。</p> <p class="ql-block">我仿佛看到夏日里,窑洞隔绝了外界的燥热,广生坐在阴凉的窑门口,摇着蒲扇,给孩子们讲地坑院古老的传说,讲哪时的艰辛日子,讲在地坑院里发生的故事。匆匆是光阴,茫茫是人生,微风又起,我依旧心怀惦念,轻声祝愿,愿时光温柔以待,愿岁月不负初心。我心底念念不忘的地坑院的姑娘,往后岁岁年年,平安顺遂,岁岁无忧,一切安好!</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注:图片来自网络</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二零二六年六月三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