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 “文革”时期,凡反映“真、善、美”的艺术作品,常常被一股脑儿打成“封、资、修”的糟粕。于是,美不再是美,成了可疑之物;艺术不再是艺术,成了需要警惕的对象;人们追求真善美的天性,也就被禁锢、被压抑。一个社会若长期如此,受损的不只是几幅画、几部戏,而是整整一代人的审美神经。人一旦对美麻木,对丑也往往就失去了警觉。<br><br> 改革开放之后,人们开始重新审视并追求真善美。1980年3月,袁运甫、袁运生、范曾三位画家在南京师范学院艺术系举办三人联展。三人都是南通人,其中袁运甫、袁运生还是同胞兄弟。那次引起轰动的,并不是后来名气越来越大的“范大师”,而是袁运生带来的《生命的赞歌》部分作品。<br><br> 1979年,袁运生创作的《泼水节——生命的赞歌》壁画,大胆画入三位沐浴的傣家女裸体,并在首都机场展出,一时在全国引起轩然大波。就几个人体,竟能搅动那么大的风波,可见问题从来不只在艺术本身,而在于一个长期不许人正常看待人体、看待生命、看待美的社会,忽然被迫照了一面镜子,一时不免手足无措。 <p class="ql-block"> 谁看到过这原本的画面</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国内艺术界将 《泼水节——生命的赞歌》与南艺校友董希文的《开国大典》并称为新中国成立后最重要的两件艺术品。外媒的评价则更直白一些,说“中国在公共场所的墙壁上出现了女人体,预示了真正意义上的改革开放”。</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这话未必全面,却颇能抓住症结:所谓开放,绝不只是市场开放、技术开放,也包括审美的松绑、身体的解放、感受力的复苏。连人体都不能正常进入公共视野的社会,很难说真正尊重人的存在。</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那次展览,可以说是南师艺术活动的一次盛事。我们学政教专业的,也纷纷去感受一番艺术的熏陶。说“熏陶”,其实也不全是故作文雅。对我们这代人而言,许多本该少年时就接触到的艺术教育,都拖到了大学阶段才补课。所以每一次像样的展览、讲座,都有点像干旱后遇雨,贪婪地吸收,唯恐错过。</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南师美术系左庄伟老师于1981年3月21日至4月10日在音乐厅开设《美术鉴赏》系列讲座。一时间,200号楼上摩肩接踵,座无虚席。这个场面本身就很说明问题:人们并非天生不爱艺术,许多时候只是没有机会接触,或者长期被告知“不该如此喜欢”。一旦稍稍松口,审美的欲望便会像春草一样冒出来,压都压不住。</p> <div>左庄伟老师</div><div><br></div><div><br></div>就在他讲座前几个月的1980年10月8日,《人民日报》第五版头条发表赵丹的文章《管得太具体,文艺没希望》。因为发表于赵丹去世前两天,所以人们称之为“赵丹遗言”。文章说得十分明白:党对文艺的领导,主要是对文艺政策的掌握和落实,是坚定不移地贯彻“双百”方针,而不是具体去领导作家怎么写文章、演员怎么演戏。<div><br></div><div>文艺是文艺家自己的事,若党管文艺管得太具体,文艺就没有希望,就完蛋了。“四人帮”管文艺最具体,连演员身上一根腰带、一个补丁都要管,结果把八亿人民管得只剩八个戏。层层把关、层层审查,审不出好作品,古往今来也没有哪个有生命力的好作品是审出来的。</div> <div>这段话,现在读来依然痛快。它之所以痛快,不只是因为说了真话,还因为真话终于登到了正经报纸上。一个时代荒唐到极处,往往连“不要过度干预艺术”这样常识性的道理,都要等到付出巨大代价后,才被重新允许说出口。可见常识并不总是最容易存在的东西。</div><div><br>左老师的讲座,从古希腊、古罗马文明讲到中世纪基督文化,重点讲文艺复兴“三杰”达·芬奇、米开朗琪罗、拉斐尔的绘画艺术成就及其影响。</div> <div>《美术鉴赏》一共四讲,我场场必到。第一讲主要讲美术鉴赏的特点,鉴赏者的情感,鉴赏过程中联想与想象的作用,以及如何避免主观片面性。可能是受“赵丹遗言”的影响,左老师在讲座中强调,领导者不可把自己的观点强加给艺术家。这话并不是无的放矢。</div><div><br>第二讲讲美的形式与发现,我第一次知道“美是到处都有的,对于我们的眼睛,不是缺少美,而是缺少发现”这句话出自罗丹。它在提醒人:审美能力本身就是一种文明能力,一种把世界看深、看透、看活的能力。<br></div><div><br></div><br> <p class="ql-block">四次美术鉴赏笔记</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印象最深的是第三讲《人体美》。讲座展示了《掷铁饼者》《断臂维纳斯》《拉奥孔》《维纳斯的诞生》《天上人间》《酒神》《泉》《大宫女》等一张张幻灯片、一幅幅艺术精品,真像一场美育的饕餮盛宴。</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最令人震撼的是雕塑《欧米哀尔》的幻灯片。那老妓枯皱的身体,丑得如此精美,如此有力,给人的震动远不止于对一个老妓的哀怜,更唤起了对那个社会的愤恨。</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正是这种鲜明而独特的艺术性格,使它成为“化丑为美”的杰作。罗丹说得好:在艺术中,真正丑的,只是那些没有性格、不能显示外部和内在真实的作品。</p> <p class="ql-block">《欧米哀尔》 罗丹</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这话我后来越想越有味。艺术如此,其他事物又何尝不是如此?一个人、一个作品,甚至一个单位,最怕的不是不够圆滑,而是毫无性格;最怕的不是不够讨巧,而是没有真气。所谓“与众不同”,若只是为了标新立异,不过是姿态;若是出于对真实、对独特感受的坚持,才可能形成真正的风格。</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第四讲,造型艺术的艺术形式。主要讲造型艺术是视觉艺术,它是形式是科学的。等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