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纵横谈】第二十三回

山野村夫

孔融 【第二十三回】祢正平裸衣骂贼吉太医下毒遭刑 二十三回的两个故事早已被创作为传统经典剧目。小说和戏剧共同塑造了两个个性鲜明人物形象。 《三国演义》固然是从描写宏大战争场面为主的古典小说，但是一味地从一个战场转到又一个战场，显然要显得单调与乏味。小说作者必须把握“文武之道，一张一弛＂的创作规律。 本文即使写了两个远离战场的故事，却比战争更扣人心弦，这就是文战胜过武斗的艺术魅力！ 祢衡 祢衡，字正平，山东临朐人，是一个以文藻与辩才闻名于世的青年才俊。此生有强烈的愤青情结，与人寡合不群。唯孔文举（孔融）看重他，于建安五年将他推荐给曹操，让他做说服刘表降曹的外交工作。 对于从未做过官的祢衡来说，这无疑是件最风光的事，也是他的一次人生机遇。 但是他遇到的是既爱才又妬才的奸雄曹操，事情的发展却走向了反面。 也许曹操早知祢衡的才名，存心要煞一煞这个年轻人的傲气，便在元旦大宴宾客时，让他擂鼓助酒兴。 这本是下层俗吏干的事，让一个大文学家干这事，显然具有侮辱性。但是出乎曹操意料之外，祢衡竟然爽快地答应了。 宴筵之上，祢衡用精湛的鼓艺征服了所有宾客，本可以见好就收了。可是左右好事的人竟让祢衡更衣再击，以示更深的羞辱，这下把祢衡惹翻了，干脆脱去上衣和下裤，裸身击鼓痛骂曹操。 文学家骂人是不用带脏字的，却唇刀舌剑，直刺曹操。面对祢衡的轻狂与嘲讽，曹操显得悠然大度，仍派他出使荆州说服刘表。 群臣问曹操为啥不杀掉他，曹说，我杀他，天下人会说我没气度，让刘表去杀他吧！ 到了荆州，祢衡对刘表照样冷嘲热讽，可是刘表也没杀他。而是把他送到江夏（今武昌），借黄祖把他杀掉了。 祢衡死时仅26岁，生前留下史上绝唱《鹦鹉赋》，此篇铺陈华丽，情志悲壮，意气宏肆，是汉魏文学的经典之作。（见附录） 还记得第二十回抛下一个重要线索衣带诏吧？ 本回第二个情节又把这条伏线接续上了。小说家的技巧实质上就是伏笔和照应的技巧。不会设伏和照应，小说就会变成一本豆腐账，无任何叙述艺术而言。这正如俄国小说家契诃夫说的，如果墙上挂一支枪，就该在第三幕响一声，不能一直挂在墙上一动不动。这枪响早了，不是伏笔；响晚了，没劲！ 衣带诏这颗雷，恰恰在这一回里响了，响得惊天动地！ 参与衣带诏密谋的七人中，刘备去徐州后，马腾觉得自家力量不足，也回西凉了。两个能打仗的人都走了，剩下的文官是无济于事的。愁得董国舅大病一场，多亏太医吉平精心治疗，渐愈。一日在梦中手仞曹操，大骂曹操无道，全被吉平听去了。 吉太医是个有正义的御医，知道董承的真正心病后，便告诉国舅，曹操患头风病，每日都吃他配的药，待我下毒后让他喝下，不费一兵一卒便可为国除贼。 董国舅大喜过望，送出老远老远，回来时正巧发现待妾云英和家奴秦庆童在喑处私语。董承大怒，当场拿下要杀之。夫人劝免其死，各杖四十，将庆童锁在冷屋。庆童怀恨，夜里扭开锁逃到曹操处，将衣带诏的机密全盘说出。 曹操不露声色，第二天吉平送药时说什么也不喝，吉平硬灌，曹操将药打翻在地，严刑逼审，吉平一字不说。 曹操又在董承处搜出衣带诏，将吴兰王子服等抓获，吉平以头撞柱而死。 吉平下毒的情节先在元人《三国志平话》中出现，巜三国演义》在此基础上作了更细腻生动的演绎。 从衣带诏上的文字比较，平话本和演义本差异很大，说明衣带诏是不存的。 近年根据历史学家考证，吉平确有其人，但是他没有参与董承的衣带诏事件。他在此18年后死于与耿纪等人的聚谋中，显然平话本和演义本都把两件事移到一起写了，这是小说创作中的艺术真实。 待续 吉平 附录： 鹦鹉赋祢衡 时黄祖太子射，宾客大会。有献鹦鹉者，举酒于衡前曰：“祢处士，今日无用娱宾，窃以此鸟自远而至，明彗聪善，羽族之可贵，愿先生为之赋，使四座咸共荣观，不亦可乎？”衡因为赋，笔不停缀，文不加点。其辞曰： 惟西域之灵鸟兮，挺自然之奇姿。体金精之妙质兮，合火德之明辉。性辩慧而能言兮，才聪明以识机。故其嬉游高峻，栖跱幽深。飞不妄集，翔必择林。绀趾丹觜，绿衣翠衿。采采丽容，咬咬好音。虽同族于羽毛，固殊智而异心。配鸾皇而等美，焉比德于众禽？ 于是羡芳声之远畅，伟灵表之可嘉。命虞人于陇坻，诏伯益于流沙。跨昆仑而播弋，冠云霓而张罗。虽纲维之备设，终一目之所加。且其容止闲暇，守植安停。逼之不惧，抚之不惊。宁顺从以远害，不违迕以丧生。故献全者受赏，而伤肌者被刑。 尔乃归穷委命，离群丧侣。闭以雕笼，翦其翅羽。流飘万里，崎岖重阻。逾岷越障，载罹寒暑。女辞家而适人，臣出身而事主。彼贤哲之逢患，犹栖迟以羁旅。矧禽鸟之微物，能驯扰以安处！眷西路而长怀，望故乡而延伫。忖陋体之腥臊，亦何劳于鼎俎？嗟禄命之衰薄，奚遭时之险巇？岂言语以阶乱，将不密以致危？痛母子之永隔，哀伉俪之生离。匪余年之足惜，愍众雏之无知。背蛮夷之下国，侍君子之光仪。惧名实之不副，耻才能之无奇。羡西都之沃壤，识苦乐之异宜。怀代越之悠思，故每言而称斯。 若乃少昊司辰，蓐收整辔。严霜初降，凉风萧瑟。长吟远慕，哀鸣感类。音声凄以激扬，容貌惨以憔悴。闻之者悲伤，见之者陨泪。放臣为之屡叹，弃妻为之歔欷。 感平生之游处，若埙篪之相须。何今日之两绝，若胡越之异区？顺笼槛以俯仰，窥户牖以踟蹰。想昆山之高岳，思邓林之扶疏。顾六翮之残毁，虽奋迅其焉如？心怀归而弗果，徒怨毒于一隅。苟竭心于所事，敢背惠而忘初？讬轻鄙之微命，委陋贱之薄躯。期守死以报德，甘尽辞以效愚。恃隆恩于既往，庶弥久而不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