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先生的雪域逐梦行

秋湫

按语：老左怀揣多年心愿，相约老骑友坐标大哥结伴摩托进藏。前路高寒路遥，心中满是惦念，纵然万般牵挂，依旧成全二人雪域梦想。逐日整理左先生旅途日志与影像，收纳一路风光点滴，静候二人圆梦平安归来。 西藏新疆边境线摩旅第一天（5月26日）萍乡～湖南新化县301公里，天气晴好，路况一级。 又是一次宏大的行动，前年单人独骑往北往东沿331边境线跑完了中国大雄鸡的尾部半个圈，往西往北沿219边境线画完大雄鸡的头部另半个圈就不可避免成了心心念念，而且是任何人也阻止不了的行动。 我固执地以为，将两个半圆合拢对接，此生就功德圆满，死时就能合眼闭嘴，心安理得。 因西北行海拔高路况差，危险系数与东北不可同日，故此行约了位安全系数也很高的骑行搭子～坐标，坐标是我多年的骑行老友，为人处事一向谨小慎微，不冒风险，骑摩进藏也是他多年的梦想，这不刚刚退休就迫不及待地换车出发，安全第一，慢行不急是他一贯作风，有他作伴，我更是有了底气。 记得第一次进藏我激动兴奋得不要不要的，如今已是长途摩旅老油条，面对如此宏大的行动我就像去公园散个步，去对面小卖部买盒烟一样，感觉就是稀松平常的一件小事，大致理了下线路，胡乱捡了几件衣裳，甚至都忘了和媳妇儿道个别，一拧油门就踏上了旅途，心止如水，例行公事，哈啰拜拜，得空来耍，俺不过是出去串个门儿。 D2：湖南新化县～贵州镇远古城，全385公里，天气阴最适合骑行，路况良好。 今天进入了贵州地界。 顺312省道兜兜转转，不经意间就翻过了雪峰山，记忆中险峻难骑的雪峰山去哪儿了？许是路况今非昔比，许是车车排量和质量今非昔比，许是我的驾车技术今非昔比。雪峰山是抗战时期湘西会战的核心地区，中国军人阵亡超2万余人，我深信不疑，他们和我今天的快乐骑行一定存在某种关联，思绪到此时，手上油门下意识放松，车车以表达敬意的速度巡航，因为分明看见无数魂魄飘飘荡荡，不断撞击我头盔的风挡，向你致敬雪峰山！ 华灯初上时分，两人两车缓缓驶入镇远古城，一个曾经熟悉现在却完全陌生的地方，二十多年前一个亳无摩旅经验的年轻人驾驶一辆红色美式太子，懵懵懂懂闯进这片完全原生态的古城，还记得民宿老板娘怀抱着刚出生的男婴，轻轻推开我递过去的150元伙食费和住宿费，只抽出100元说：用不了这许多！还记得当地龙舟赛因少一人村民给我换上他们的服饰，让我也做了一回划浆手！还记得凌晨三点，苗王唐守成拉上我打着火把开车进山去抓稻花鱼，煮成香喷喷一锅，饮酒吃鱼作乐！现在我站在舞阳河边一眼过去，镇远热闹非凡但却巳全无当年的韵味，突然就怅然若失伤感起来，当年的男婴今天早已结婚生子了吧，当年正值壮年的苗王已是暮年，不知健在否？ 我庆幸，我真的庆幸。我还有能力驾机车远行，我还对过往有清晰的记忆，不知这种状态还能保持多久？但愿这一天的到来放慢放慢脚步。 D3：镇远～安顺，全程344公里，天气阵雨，路况超级棒。 今天全面见证了贵州地无三尺平，天无三日晴的特点，从镇远出发沿着551国道不断在盘山还是盘山之间蜿蜒前行，一会儿雨一会儿晴，雨衣雨裤穿了脱，脱了穿，妙不可言的是行进时总是艳阳高照，停步不前时总是大雨滂沱，车进安顺市刚一驻足，暴雨就不期而至，一而再三，这应该不是巧合吧。人品如此没有法子。 在贵定县用午餐时，当地人说，你们真是幸运，201国道修了近两年，刚刚完工通车，不然够你们喝一壶！果不其然，接下来201一水崭新的油路，驾摩舒服之极。 车过贵阳驶上贵阳到黄果树的贵黄公路，八车大道有如高速，不经意间与搭子失联，干脆撤开丫子，很过了一把飙车瘾，兄弟下下下，，，个路口再见吧。 安顺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因红军四渡赤水而闻名的安顺场，其实二者之间没有半毛钱关系，安顺场远在400多公里之外的四川雅安，两地完全只是巧合重名而已。 D4：安顺～盘州，全程268公里，天气：阴雨晴交叉上演，路况：好中差不断变换。 因为各种不可抗力的原因，我们的里程数一降再降。这次出行我既没作硬性的时间安排，也没作详细的路线攻略，留出了很多的空间，由变化去安排，我深知在各种变化面前计划很弱不禁风，有时真的是无招远远胜过有招。 走上一条类似我们这边乡道的县道，路虽窄但全程铺油，看得出当地巳是尽力了。站在高坡上一眼望去，各种奇形怪状的大小山峰依着大江河边耸立着，错落有致，煞是好看，贵州的大山大都直上直下单独耸立，很多山顶却都建有民居，在这些看似登顶近乎登天的地方，他们是如何解决生活日常所必须，是我心头的不解之谜。 贵州是全国对摩托最友好的省份。阴差阳错之间，让我们体会感受了一把，感觉好极！收费站闸口的姑娘管理员象征性地作出拦的手势说：我们不建议你们摩托车上高速，她态度温和并脸带微笑反复用加重语气讲了几次：不建议。我说：我可以取卡交费，她说：不用取卡。我说：那你抬杆嘛，她笑着说：我不能摸杠。我就是再傻也不可能不明白她的意思，我驾车向前，自行抬杆，钻杆而过，回头向她大呼：谢谢你啦。 D5：5月30日，贵州盘州市～云南楚雄州，全程390公里，天气晴好，路况：一半海水一半火焰。 过了胜境关开始进入云南地界。云南地形地貌与贵州相比有了显著变化，虽仍为大山连绵，但山势较为平缓，视野更为开阔。 到底是该走国省县道，还是高速，对于骑者来说总是时常纠结的问题，国省县道路程远路况复杂但路上有风景，高速路近快捷但单调乏味，我又是个惧怕做选择题人，常为此举棋不定。 今天上午出发顺云南境内320国道兜兜转转，路况虽不至到了年久失修的程度，但已充满岁月留下的包浆，瞅着不舒服，骑着不痛快，一上午只跑100公里，在曲靖沾益区巧遇几个小伙和姑娘合办的“铁骑社”开业，见有外地骑友到来，自是十分开心，嘘寒问暖，端茶送水，保养维护。听到我们要远骑西藏新疆，更是羡慕不已，一位一看长相就很云南的小伙说，他的梦想就是骑着摩托去拉萨，今天见了我们这个念头更强烈了。我又是油生自豪不在话下。 在他们的强烈建议下，我们拐上了高速。感觉云南高速对摩托车的友好甚至超过了贵州，贵州还会装模作样不建议，云南却是一路绿灯，不收费不阻拦，摩托车如入无人之境没有任何限制。刚进收费口就见几位交警路检执勤，心里不免有些忐忑，但他们眼光扫过我们根本未作停留，可见摩托车上高速对他们来说是一件多么稀松平常，司空见惯的事情。如在我们这边这种情况一定是如临大敌，起弹起弹！ 下午几个小时轻松就跑了近300公里。纠结的问题就这样以一半海水一半火焰的折衷方式解决了。 D6：5月31日星期天，楚雄州～泸水市，全程420公里，天气一时晴一时雨，路况高速弯多桥隧多。 今天全程高速，快确实快，大半天就跑完了全程400多公里，但相机没机会拿出镜头里啥也没有，眼晴只死盯前方道路啥也没有，耳朵只听见风吹进头盔的呼啸声啥也没有，注意力全在如何超越前方和避让后方的车辆思绪啥也没有，这就是跑高速的弊端，单调之极！乏味之极！ 好在服务区有各方摩友汇集，相谈甚欢，稍稍打破了这路途的寂寞。各路摩友奇人奇事颇多，有的甚至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一位来自湖南新晃的摩友，是法院的公务人员，提前十一年申请退休，便全国到处摩游，不为别的只为钓鱼，钓了放放了钓，乐此不疲。他称之为钓遍全国。他给我们普及了一条法律知识：从江河中钓上的野生鱼，只能吃和无偿赠送，如售卖就是违法，轻则罚款没收渔具，重则可以判刑入狱。学到了！ 有一位来自郑州机车会的摩友，跑到此处只为填补上他中国边境行轨迹上以前留下的缺口，没有行政命令更没有别人监督，完全就是对自己的认真。 三位来自江西高安市的年轻摩友，清一色的大排ADV，是为庆贺纪念其中一位刚刚入党，谈到入党这小伙儿一脸的自豪。他们规划的线路几乎与我们重合，跟是跟不上他们，排量是硬伤，年龄是硬伤，正好他们成了我们的探路者，侦察兵。 虽然摩友们形形色色，有的甚至奇奇怪怪，但可以肯定他们都是热爱生活的人，而且活法和大部分世人都不相同，我喜欢他们！ 我们宿于六库镇，处于中缅边境的泸水市是怒江傈僳族自治州首府所在地，六库镇是其核心，两山夹一江是其独特地形，怒江在高黎贡山和碧罗雪山的夹击下，滚滚而来把泸水城一切而半。G56杭瑞高速在此与219国道无缝对接，这也是我们此次边境之行的起点。 D7：6月1日星期一，云南泸水市～西藏察瓦龙乡，全程370公里，天气晴好，路况超级棒。 今天正式进入西藏地界。 从沪水六库镇，沿美丽公路上219国道，一路逆怒江而行，全程油路，路面平整，关键是没有烦人的大货车，心情放松，速度70迈，那叫一个爽，出城即连续有38公里自行车骑行绿道如影随行，这种对两轮车车的贴心设计，让人感到心里暖暖的。 因为骑行轻松，我们把两天的行程缩短为了一天，直接越过了丙中洛，骑进了察瓦龙。 219国道有一段路神奇地存在，那就是大名鼎鼎的丙察察线，此线由云南的丙中洛始，经西藏的察瓦龙乡到西藏的察隅县，此条线路以艰难惊险残酷虐车著称，最著名的大流沙，骑手们要顶着山上滚落的飞石，快速通过，才能避免车毁人亡，场面之惊险让人心惊肉跳，惊心动魄。丙察察在两轮车界尤如骑士们的朝圣之地，没骑过丙察察既使你技术再好实力再强也不能称之为大神，在骑行界你如果不知丙察察会被人耻笑和嗤之以鼻的。所以有朝一日能骑过丙察察成为了我多年的梦想，这一天就这样扑面而来了。 怀着虔诚信徒般的忐忑心境，战战兢兢，小心翼翼，骑着我的TR300由丙中洛骑进了丙察察，到达了察瓦龙，今天这一段，看来用力有点过猛，全程90%已完成油路铺装，新路已完全避开了昔日惊险的大流沙段，事先的恐惧又被大失所望所替代，可以肯定丙察察线全线油路铺装完成的那一天，就是丙察察跌落神坛之时，这种既期待又失望的矛盾心态很是耐人寻味的。 但据前方线报，察瓦龙至察隅段220公里依然充满艰辛，大部分的烂路险路依然存在，我们明天要挑战这一段，我这个胆小鬼又担惊受怕，自己吓起自己来！话又说回来，再不抓住这个挑战的尾巴，以后就再无这个机会了。 好在三位江西高安的帅哥骑友在察瓦龙又不期而遇了，加上一位湖北单骑帅哥，我们相约结伴同闯这一段，有了他们的照应，心才又安稳了不少。 明天会发生些什么，心里还是没底，但头打湿了总是要剃的，开弓巳没有回头箭，勇敢接受挑战，是我唯一的选择，拭目以待吧。 D8：6月2日星期二，察瓦龙乡～察隅县，天气上天保佑全天晴好，路况：170公里集全世界烂路之大成。 全天恶梦，现在仍惊魂未定，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过来的，骑摩托车过来的，不可能，我不肯信。 把我以前骑过的烂路加起来，也不及今天烂路的十分之一，一边是峭壁，一边是悬崖，炮弹坑，浮土路，工程破坏路，烂泥路，大水坑套小水坑，，，各种烂路的特征都在今天交替上演，又或是几个混合出现，稍有闪失，就会车毁人亡，肾上腺素严重爆表，我全神贯注，一尺一寸地往前挪，，我的TR300巡航车最不适合这种路况，车又重又长，转弯半径大，烂路特别容易摔车，170公里烂路我不知是怎么挪完的， 我搜肠刮肚，想不出任何词汇来描述今天的艰辛和惊险，我知道再有妙笔描述也不及实况的干分之一，用家乡土话形容吧，一蔑融！一品锡！ 好不容易翻过4636米的雄珠拉垭口，从烂泥阵出来车到目若村，精神体力已疲惫不堪，当地藏民告诉我还需翻过两座垭口，路也是全程的烂，我瞬间崩溃，真想拖住任何一个从我身边经过的人，扑入其怀抱，大声哭喊：我不要骑了！ 搭子坐标，精神有些焕散了，他很认真地对我说：回去就卖车，再也不搞摩旅了。 真正感谢上苍，全天天气晴好，如中途突遇大雨，道路更加泥泞，前进不得，后退不得，后果不堪想，搭子说只有一个结果：死路一条！ 走过今天的烂路从此任何路况我都会视为坦途！ 虽然我有惊无险地走完了丙察察全程，值得自豪，值得炫耀，但我还是后悔，我不要再走烂路！那怕是一公里，那怕是100米。 丙察察穿越，我不建议！ D9：6月3日星期三，察隅休整 身心俱疲，恶战之后的平静，西线无战争，一天无语，二师兄在停车场的角落里呼呼大睡了一整天。这里的黎明静悄悄。 我很喜欢察隅这个小县城，整洁干净，安静祥和，街道没有红绿灯，店铺没有音响叫卖，道上见不到一片垃圾，行人也是悠然慢步，街角到处是三三两两倚墙而坐安逸地晒着太阳的藏民，只有到了傍晚，不间断的机车轰鸣声一波又一波，那是从丙察察穿越的机车勇士，满身尘土终于抵达宿营之地。不一会儿整个街道又变得静悄悄起来，，，真的好安逸。 D10：6月4日星期四，察隅县～墨脱县，全程：348公里，天气：阴雨晴，路况：察隅至墨脱直通了，好路。 恶梦醒来是早晨。 其实地狱和天堂只一步之遥，一墙之隔。如果说丙察察线尤如炼狱，今天察隅到墨脱就像走在天堂。 为赶到中午12：00布孔拉山隧道封关前通过，天还未亮，我们和两位广东踏板摩友四车四人结伴出发了。 从察隅出来219路况极佳，天气阴沉，不冷不热，远处雪山被层层浓雾笼罩，云蒸霞蔚，似仙境一般，雅鲁藏布江水滚滚而下，江水呈现着着冰川融化雪水特有的乳白色，两岸长满各种不知名挺拔高耸的参天古木，219国道新铺的油路泛着青光，像是长龙一样不见首尾，在原始森林中蜿蜒前行，四人四车，亮着夜灯，伴着发动机悦耳的轰鸣声，不紧不慢，向前驰骋，这不是天堂又是什么？ 我们一只脚刚才地狱中拔出，又无缝衔接般一只脚又踏入了天堂。这也是摩旅带给你的一种独有的快感。 我常常这样，向往一个地方，会因为其有一个喜欢的地名，墨脱，多好听的名字，让人想像一幅美妙绝伦的山水画，最后一个通公路的县城，与世隔绝的秘境孤岛，高深莫测的边陲热带雨林，等等又让你神之往之，非一睹为快不甘也。 任何美景都超不过人的想像，亲历过后往往会产生不过尔尔的见光死，比如说曾经的扎尕那，比如说现在墨脱，请原谅我的浅簿无知，一幅静悄悄的画面，突就成了乱糟糟的集市，虽然可能与我浅尝辄止，走马观花有关，但我还是要固执地说：我不喜欢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