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明代官宅中的“刺桐十字架”

午夜狂奔

　　20世纪20年代以来，泉州不断出土和发现古代基督教墓碑、墓盖石以及其他墓石构件，石刻上的十字架因天使、华盖、云纹、莲花等不同文化元素的点缀，形成华丽且独树一帜的造型，被国际学术界称为“刺桐十字架”。它是中世纪古剌桐港“海上丝绸之路”辉煌时期的见证，是泉州宋元时期多种宗教并存的最直接证据。1954 年英国学者福斯特发表《刺桐城墙的十字架》，“刺桐十字架” 成为泉州专属学术名称。

泉州现在的此类文物大都保存在泉州海外交通史博物馆。那么，泉州明代官宅中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文物？官宅是谁的？文物又有什么故事呢？

在泉州市鲤城区中山中路235号小巷里，是一座已有480多年历史、“五开间五进”挂单边护厝、后有花园、具有闽南建筑特色的明代官宅。

该官宅就是历官明弘治、正德、嘉靖三朝、郡城名宦侍郎顾珀（1464-1550年），于明嘉靖甲辰年（1544年）所建。

现在其后院北边台地上，放置着一件白色花岗岩雕凿的、形似柱础的石构件，该石构件侧面浮雕有“刺桐十字架”特有的纹饰。

图案最上边浮雕有类似佛教中华盖的图样，华盖下还有四条飘动的璎珞；正中浮雕一个四边尾端都呈尖角状的古剌桐十字架；下方浮雕一朵盛开的莲花，莲花之下刻有涌动的祥云。

这与泉州海外交通史博物馆展出的一个“刺桐十字架”石构件的图案基本是一样的。

该石构件自发现以来，却经历了一段鲜为人知的“坎坷”历程。笔者根据以往新闻报道，简要整理出该石刻“年谱”：

1944年顾氏后人建小洋楼时从地下发掘出土；

2000年泉州考古工作者踏勘古城民居时发现。并鉴定为元代泉州古基督教（景教）寺院的建筑构件；

2013年1月石刻失踪；

2014年9月浙江宁波的中国港口博物馆晒出为其“镇馆之宝”；

2016年石刻被泉州警方追回。

这是2010年6月海峡导报记者拍摄的考古工作者刘志成与该石刻的合照。（图片取自网络并经AI细化，如有不妥敬请通知删除）

为什么顾氏的祖闾会出土这样的石构件呢？我们的故事还得从明代的嘉靖年间说起。

顾珀（1464-1550），字载祥，号新山，明泉州人。弘治八年（1495）举人，弘治十二年（1499）进士。历官虹县知县起，累官至署南户部右侍郎篆等职。嘉靖十三年（1534），致仕。嘉靖二十九年（1550）卒于家，年八十六岁。赐祭葬，赠都察院右都御史。

顾氏祖闾在他外任时曾遭火灾，后遂成丘墟，长满了蒿蓬。顾珀致仕归家后决心复建。因地湫隘，刚好邻居有宅地出售，便给予买断。面积虽小，却使原来的祖闾开拓了许多，后又选地一丘建顾氏祠堂。

嘉靖甲辰（1544年）十月，祖闾及祠堂建成后，顾珀亲自撰写《顾氏祠堂记》及《修祖闾得石记》，后由裔孙顾宗良勒石立在祖闾里，系太湖石雕成。上世纪特殊年代，石碑被敲成碎块。后经族人重新拼接粘合并筑水泥为框，重新竖起保护，但碑中文字已残缺不全。

碑额为《□顾氏祠堂记，修祖闾得石记》。两个标题、两篇文章合于一碑。右边文章开头为“顾氏祠堂记，古有庙制…”。左边文章开头为“得石记歌曰：我家始祖佥判翁，…”

笔者根据残存的碑记实物，识读该“得石记歌”内容大概为：

“得石记歌曰：我家始祖佥判翁，宋代由莆入泉中，实德庇民兼下士, 声□徙此曰休隆，为爱清源山水秀，因之占籍坐向东，屋庐停传来自远，间亦变更有不□，曩岁忽然遭回禄，遂成丘墟长蒿蓬。荆楚归来我心恻，兴工结构伏□□。偶承比邻半亩宅，拓开形势亦玲珑。地下掘得一□□，…，顾公□□是故物，今日何幸续前功。诫尔子孙须慎守，毋得放肆。

嘉靖甲辰冬拾月朔日，裔孙珀谨记，裔孙宗良敬立”

也就是说，400多年前，顾珀在修祠堂和祖闾时，就从“地下掘得一”石头。而且该石头应该很特别，否则顾珀不会专门记录下来。

但当时的这块石头与现在的“刺桐十字架”是否为同一物件就不得而知了。因为在顾珀的故居中，现在还有两块与“刺桐十字架”相关的石构件。在祖闾护厝西南角的一棵树下，就放置着一座三层的、仅存一半的须弥座式辉绿岩石墓盖。

底层刻有连续传枝图案，中层刻有莲花瓣，上层阴刻简单素面。

在祖闾第一进天井东南角，也有一件疑似有传枝图案的石构件。

考古人员由此推断，顾珀祖闾，很有可能是宋、元时期的一座景教寺院。据载，宋元时期，泉州城南一带（即唐子成“崇阳门”内，清康熙间改为“丽正门”）聚居了信仰景教的外国人。死后根据习俗葬于居住的“庄园”。顾珀及其后裔翻建房屋时意外发现。

顾珀故居坐西朝东，经过400多年的风雨及人为侵蚀，如今仅存两落建筑及部分护厝，其余的已被其后裔改建或转售，但基本格局尚存。现被列为“鲤城区未定级不可移动文物”。

笔者经过实地踏勘，结合卫星地图及布局距离，大胆推测其格局如下：第一进已在民国十一年（1922年）拆建为中山路店面，但一进后的天井及照墙尚存。

第二进建筑及明显被大火焚烧过的雕花石阶踏步，与碑记“曩岁忽然遭回禄”记录相符。

第三进为顾氏祠堂。据说祠堂中原立有顾珀泥塑坐像，也是特殊年代被毁。

罕见粗大的石砛及局部有被火焚烧过的石阶踏步。

宽大方正的第三进天井。

南边尚存的部分护厝建筑。

正对祠堂左边后门，立着顾珀所撰的碑记。

第四进已毁。第四进后的石板铺贴尚存。

第五进位置现改建为三层民宿。

五进后有花园一座，后废为圹地。民国十年（1921年），菲律宾富侨、天主教徒陈光纯（南安人）购得，建一座“同”字形洋楼，创办泉州启明女校，解放后作泉州市金属公司宿舍，现存。（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