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山长城一一国家的记忆

孙明海

　　“万里长城”多指明长城，传统记载西起甘肃嘉峪关，东至河北山海关。事实上万里长城最东端不在山海关，而在辽宁丹东的虎山，虎山长城才是万里长城的东起点。虎山长城使万里长城向东直线延长了300多公里。2026年5月23日，我来到位于丹东市宽甸满族自治县虎山镇虎山村的虎山公园。

　　迎面是一座巨大的雕塑《虎踞龙盘》，大理石基座上写着“万里长城东端起点——虎山”，由古建筑学家罗哲文先生题写。雕塑底部的汹涌波涛象征着鸭绿江。在山的右侧站着一个留长发的东方巨人，代表炎黄子孙、龙的传人。巨人右手托起一条巨龙，在巨人掌中幻化为长城坐落于虎山之上。左手扶着初升的太阳，寓意这里是世界的东方，最早迎接太阳的地方，突出了虎山长城是万里长城最东端的寓意。

　　我在细雨中攀登虎山长城，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琢磨，这虎山长城过去咋没听说过？原来，明万历年间，辽东局势十分复杂，蒙古各部与女真部落频繁侵扰大明边境，辽东镇守使李成梁双向作战。他镇守辽东22年，大捷10次，每次收到捷报，皇帝都要祭告天地祖庙。他立下的巨大功劳，是明朝建国以来两百年都没有过的。

　　李成梁用夜袭、埋伏等战术击溃蒙古速巴亥部，斩杀其首领。同时狠狠打击女真各部落。建州女真部落的王兀堂因不满明朝官吏在互市中强抑市价，起兵反明。万历八年（1580年），李成梁将其击败，部落自此衰落。万历十一年（1583年），李成梁干涉女真内政，偏袒海西女真南关，与建州女真阿台部进行了古勒寨之战，射死阿台，攻破阿海寨，建州女真王杲部被灭。是年十二月，李成梁又击败了海西女真叶赫部，首领杨吉砮、清佳砮被斩杀，剩余人发誓永远归顺明朝。万历十六年（1588年）五月，李成梁降服了海西女真卜寨部。

　　李成梁虽屡战屡胜，却深知单纯军事打击难以根除边患，于是开始建造虎山边墙，西起山海关，东至鸭绿江畔，全长近两千公里。考古证实这段长城在丹东虎山一带尤为关键，主要为了防范女真势力沿江渗透，同时阻断他们与蒙古的联合。边墙沿线设有墩台、烽火台，形成“十里一堡，五里一台”的防御链，既能预警敌情，又能依托地形阻滞蒙古和满洲的骑兵突袭。

　　虎山长城在游击将军韩斌主持下开始建造，自抚顺关到鸭绿江的东州、马根单、清河、碱场、叆阳、凤凰（定辽右卫）、汤站、镇东、镇夷、草河，绵延千里的十堡防线。韩斌因战功卓著造人嫉妒，明成化十五年（1479年），他遭诬陷被捕，第二年因辽东烽烟再起，复官拒敌，敌听到韩斌复职消息后即刻退兵。韩斌从军三十年，俘虏、斩敌三千五百余，被赐予蟒袍、银币。去世后，朝廷下诏建祠祭祀，青史留名。但是，虎山边墙虽在短期内稳固了防线，却未能阻止努尔哈赤进攻大明，夺取天下的脚步。

　　努尔哈赤为消除进攻的障碍，下令拆除了辽东边墙，虎山长城湮没在历史的尘埃中长达数百年。1980年，虎山村村民王永庆采石发现长城遗迹，经专家罗哲文论证确认，考古人员在虎山又发现了多处明长城遗迹，成为明长城东端起点的新证据，改写了"山海关起点"的传统认知。这与《明史》“东起鸭绿”的记载相吻合，国家终于恢复了对虎山长城的记忆。

　　康熙三十年（1691年），古北口总兵蔡元上书请示修葺已毁长城，康熙帝回复：“守国之道，唯在修德安民，民心悦则邦本得，而边境自固，所谓众志成城是也。”从此，朝廷不再维修、建造长城了。

　　1894年，中日甲午战争爆发，陆上第一场激战便在此打响，史称“虎山战役”。清军‌由四川提督宋庆指挥，守将为马金叙、聂士成等，兵力约 1000 人，驻守虎山主阵地 。日军‌由陆军大将山县有朋指挥，总是兵力约 5 万人。日军先头部队在义州侦查，架设浮桥 。不久天降大雾，日军在浓雾掩护下渡过鸭绿江，直扑虎山清军阵地。马金叙率部顽强抵抗，身先士卒，但日军兵力众多且装备占优，从侧翼包抄 。清军后援不济，九连城方向守军拒绝支援，仅做炮火掩护 。‌‌‌日军最终突破防线，占领了虎山。如今硝烟要己散尽，唯有巍巍虎山静默伫立，诉说着那段峥嵘岁月。

　　我站在虎山长城的敌楼，举目远眺，一幅中朝两国锦绣河山的画面映入眼帘。暮春的鸭绿江两岸广阔无垠、郁郁葱葱、水清岸绿、阡陌交错、浩淼烟波，江水长天一色，细雨润物无声。遗憾的是降雨路滑，没能去栈桥走走，没能去“一步跨”看看。据说“一步跨”是中国距朝鲜水陆最近的地方，一步就能跨到朝鲜。在那里可以清晰地见到对岸房屋、岗哨以及密密麻麻的铁丝网。

　　千米栈道是虎山长城的主要景点，栈道从前用木柱、木板等修筑在悬崖绝壁上的通道。千米栈道是在原栈道遗址上修建的。“虎口”这段险路有20多米长，是天然形成的夹扁石，远看像老虎半张着的嘴。走在上面，头上是探出来的巨大而嶙峋的岩石，脚下几乎没有路。“虎口”前是一段下坡路，再前面是索桥，由五根粗大的钢索组成，有30多米长，这种险路在雨天是不能攀爬的，何况我还是只身一人，只好抱憾而归。

　　虎山长城的烽火台、城楼、战台等连绵不断，气势壮观，地势险要，虎踞龙盘；台阶陡峭，跨度大，很消耗体力，我气喘吁吁地上来，再气喘吁吁地下去，高铁发车的时刻就临近了。我最后看看一簇簇盛开的板栗花，来丹东没有品尝到丹东板栗，丹东板栗可是享誉全国。

　　最后说说长城的几个冷知识：排水系统，虎山长城陶制排水管1.2米长，内径0.25米，每米3厘米落差，与现代市政标准一致，抗零下30度冻胀，比一些PVC管还靠谱。土墙工艺，虎山长城采用夯土层夹芦苇的"三明治"结构，能扛住八级地震，堪称古代版钢筋混凝土。砖砌技术，城砖单块承重800公斤，误差小于1毫米，砌缝掺糯米浆，抗压强度超现代C15混凝土3倍。粘结剂，明代糯米浆混合灰浆，抗压强度比纯石灰浆高300%，500年不开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