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农祭坛与文化祖脉

非样

神农架的精华，据我个人看来，在神农祭坛。其祭坛，分为天坛与地坛，其区分为，君王前来祭祀处，叫天坛；百姓前来祭祀地，是地坛。虽名为两坛，实际是毗邻在一起的。若要说差别，天坛高出几十米而已，而地坛面积比天坛要大一半多。整个神农架的景区，最高处与山峰，都没有神农塑像，只有这里，才立有气壮山河的塑象。他面目平和而略带笑意。最显著的标志是一对牛角，硕大而弯曲，而且明明白白是水牛的角。半截魁梧的身躯，令人肃然起敬，“华夏始祖”四个厚重大写的篆字，古朴庄严肃穆。

此祭坛，由一组景观构架而成，由《神农本草经》演绎出的百草园，在背倚青山雕像前下方的长方框架中，长满各种药草，神农尝百草，冒一日七十次中毒风险，最终由断肠草夺命而逝世。神农茶园，蜚声中外，一畦畦茶树，密集的茶叶，是对华夏乃至全世界饮料最大贡献，千年铁杉古树，有1200多岁了。另有天圆地方与金木水火土五方复合折叠的地坛空旷而神秘。神农赐恩堂，神农亭，牛角柱，古老珙桐。如此品类，不一而足。

我们全团赶上看地坛完整的神农祭祀议程，幸莫大焉。仪式主持女士，端庄可人，简要精湛的开场白后，由一西装革履男子致祭祠，内容精练扼要，文采典雅飞扬，叙述了神农作为炎黄子孙的始祖创造的丰功伟绩，永载史册。重头戏是由十三位男女，表演了神农时代渔猎采摘耕作的日常生活，再现了远古时代的艰难岁月与先祖坚韧不拔的奋斗精神。这些俊男靓女，或婀娜多姿，或气撼山河，赭色衣裙，衬托得恰到好处，奔放而婉约的乐曲，植入观众的灵魂与骨髓。

神农坛，这一古老文化的载体，把历史上经史子集记录了的神农，复制得如此栩栩如生，这是民族魂的广场，是鲜花与水果堆积叠加的文化史册，是寻根者永恒的圣地。白云飘飘，清风拂面，绿草如茵，雕塑的语汇，画面的组合，线条的巧构，色彩的鲜丽，芬芳的幽香，悦耳的旋律，奔腾的节奏，味蕾的酣畅，诗句流水，散句信步，把我们带到一个史实的证人面前，引导我们经过一处处亭台楼阁。祭坛与仪式，既是文化史册的再现，也是非遗典雅的复活。

神农炎帝，神农是古氏族名称，为族号，炎帝为神农氏族首领称号，为身号；以火德王，是曰炎帝，作耒耜以耕耘，是为神农，这两者实际上是合二为一的。全国诸多地域，千百年来争抢神农故里，如陕西宝鸡，如甘肃天水，如山西上党，如湖北随县，如河南伊川，如湖南炎陵。还有四川说，贵州说。自宋代以后，朝廷与学界认同湖南炎陵（以前叫酃县，由茶陵分离而出）县为其故里。二十多年前，我的学界好友欧阳国盛先生创立了“湖南会同说”，当年他与县长，在北京人民大会堂召开新闻发布会。接着，全国各路大咖云集湖南会同，召开学术研讨会，搞得轰轰烈烈，好不热闹，研究成果显赫。

我个人认为，神农炎帝故里在湖南湖北楚地，最主要的根据，是神农图像标徽，即额头一双牛角，不是黄牛角而是明明白白的大水牛角。只有种植水稻的地方才用得上水牛，而北方的牛都是黄牛，额头前是一对短小平展的牛角。

其实，我们回过头说，学术争鸣有益，但又不必过于执拗一说，我们都是炎黄子孙。黄帝是学界毫无争议的北方部落联盟首领，而神农是南方部落联盟首领，魏巍华夏正是南北有机统一的一个整体。这些偏狭一隅的地方主义观，中原说理论，不利于民族大团结的历史叙事。更何况炎帝在前，黄帝在后，根据现今考古学的推进，南方历史文化，有一万来年成熟的考古结论了。

神农祭祀，缅怀先祖，神农坛前的虔诚子民，伴随着袅袅香烛烟火，伴随牛角低沉的号声，伴随着击鼓雄壮的节奏，庄严肃穆的场面，或跪拜，或肃立，都再现了寻根文化的张扬与滥觞，都是中华儿女的精神归宿与文化认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