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某天中午,突然从治疗室传来一阵巨响,疑似是输液瓶爆裂的声响,以为有人不慎摔倒,急忙飞奔过去察看。看到护士小雅背对着门口,蹲在满布玻璃碎片的地上,脸深深埋在两膝之间,双肩剧烈抽动着,哭得很压抑,感觉好伤心。我不知所措地呆了几秒,随后进去将手轻轻搭在她背上,关切地问:“没事吧?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恼火了?”她没说什么,忽地站起来回头瞟我一眼,胡乱用手背抹去泪水,转身就往呼叫灯亮起的病房走去。看她的步伐是那样的坚定、沉着,我也就放心回到办公室接着干自己的活儿。</p><p class="ql-block">病房的中班总是繁忙,因为大家都回去吃中饭休息了,只留下当班医生、护士各一名坚守岗位。没碰到新、急、危病人需紧急处理,医生还好,可以坐下来专心写病情记录。而护士不一样,还得马不停蹄地在各病房穿梭,忙碌着50多张床位的治疗操作,换输液、拔针头、测体温、做记录等等,必须随叫随到,应对各类问题。有时,看着她们脚不沾地奔忙,内心蛮过意不去,会在铃声紧急响起时,帮着她们换吊瓶,减轻些许劳累。后来,护理部出台严格管理制度,就不能再帮忙了。</p> <p class="ql-block">几天后,再次看到小雅,又见她焕发着青春亮丽,纯真活泼的可爱模样了。当我向她投去关切目光时,她略含羞涩地微微低下头。下班时分我俩正好走在一起,她便打开了话匣子,讲起那天的事情,终于搞清楚究竟是为啥?</p><p class="ql-block">原来,接近下班时,她像平时一样去病房分发体温计,嘱咐测好后放在床边,等会统一去收。这中间又去干其它事情,进出拉铃房间。有位病人家属拿着体温计过来问:“是否发烧了?”她随手拿起看了眼说:“还好!37.8度,有点低烧。”说罢,把体温计递还给他:“请先拿回去吧!否则会搞混的。”</p><p class="ql-block">“本来拿过来问也没什么,以前亦常有的事,挺理解的!可他非得逼问我‘为啥体温会升高?’我回答‘这个等会问医生,护士无权解释。’可他不肯罢休,还拉下脸指着我鼻子责问:‘你是干嘛的?连这么简单的问题都回答不了,难道是来医院混饭吃的吗?’我没理睬转身就离开,这下彻底惹冒他了,追在后面<span style="font-size:18px;">暴跳如雷,</span>破口大骂,连我家的十八代祖宗都没放过,我长辈什么时候欠他骂了?得罪他了吗?想想<span style="font-size:18px;">真屈辱!日夜</span>辛苦,当牛做马,还受这种冤枉气。”她一路讲述着,心中还有愤愤不平。</p><p class="ql-block">“你别往心里去!气坏自己真的不合算了。”我安慰她:“也许某些人内心总装载着不良情绪,象垃圾堆放满了必须及时排放一样,一不顺心就习惯大吵大闹,出口伤人;也许他们只想着自己需要,从没学会体谅别人,善待别人。与之讲道理也是白费劲,生气更不值得了。”当时,我俩还从医不久,还都是稚嫩的刚学着起飞的雏鸟,<span style="font-size:18px;">确实从没经历过这等委屈,感觉十分的心酸。</span></p> <p class="ql-block">几年过去,在不知不觉间我们都已长大了。我成为感染科医生,小雅也<span style="font-size:18px;">成了护理部的骨干力量。她</span>从其它科室轮转到感染病区,我们又成了并肩携手的战友。这时的她看上去成熟多了,行事麻利,操作熟练,应付自如,对答如流。我们会常碰到一起上中、夜班;常在干活之余凑在一块共餐嘻哈。感染科向来是个热闹科室,医护关系融洽,彼此团结友爱。</p><p class="ql-block">那天我不意间又见到似曾相识的一幕:有位患者家属跟在小雅后面骂骂咧咧,指指点点,似乎怒不可遏。可她不急不恼,稳如泰山,像没事似地只管自己走,连头都没回一下。我好奇地从办公室出来,走了过去,与小雅擦身而过,我俩目光相接时只见她淡然一笑,什么都没说。我拦住那家属问为什么?他情绪激动地控诉:“老爸自上午开始小便拉不出来,要求护士给插导尿管,可她一拖再拖,找各种理由推脱。”“这样呀?那你好好说话,不能骂人的呀!”“这不是着急了嘛?我开头也是好言求助的呀!她说自己正忙,需等会儿,现已二十分钟过去了,她还在磨磨蹭蹭,到底什么时候有空呢?我想问问清楚,可她一声不吭转身就走。她算什么狗屁医生,哪有这种态度对待病人的?”</p> <p class="ql-block">我好言安抚尽量使其情绪平静下来,随即进入病房检查老人情况。告知尿液并不充盈。“老年患者嘛!本身前列腺肥大,一旦久病卧床不活动,出现排尿困难亦是常有的状态。”并嘱咐家属:“你先用热水外敷、轻轻按摩下腹部;我即刻回治疗室准备用具,真不能自行解尿,咱就帮他解决。”一般男病人插导尿管大多由男医生操作,但在男同胞缺席的状况下应是护士的职责。老实说我也不是很熟练,但方法自然是懂的。哈,运气真不错啊!正当我拿着导尿包犹豫时,救星来了!男同胞出现在门口,我赶紧把准备好的物品塞到他手里,抱拳连声说:“劳驾了,谢谢,谢谢!”</p><p class="ql-block">事情妥善解决了,但内心总有点不是滋味。也许,医护们在临床实战中磨砺成长,经验日益丰富、能力越来越强大,性情越来越沉稳,逐渐成为了医疗界的栋梁之材。但同时,由于遭受个别病家的不文明行为,不友善言语,时常的攻击、凌辱和诋毁;由于遇到社会各阶层的敌对观念,不理解,不认可,不容忍;亦由于政策的偏颇,盲目地扣罚和无理由的压制,曾经的一腔热血、满怀激情被彻底摧毁。所谓的初心、奉献的觉悟境界被污水浊流冲垮,心变得冰冷僵硬、麻木不仁!你说,被人们谴责的种种漠视、冷血,是谁之过呢?又对谁有好处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