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文字 米粒儿</p><p class="ql-block">图片 米粒儿+网络</p><p class="ql-block">音乐 回到那年</p> <p class="ql-block">东北兵团的知青在农村的时间最长,他们当中大多数回城后才结婚,所以整整十年雷打不动的主食是馒头,蔬菜供应充足时,中午有顿炒菜。但不变的只有一种。借用一句歇后语:“戏台开场嘡嘡嘡,好戏在后头”。我们是食堂开饭汤汤汤,多喝也不给。</p><p class="ql-block">有时汤里连菜也没有,拨拉点面疙瘩就充汤,一勺黄酱蘸馒头就是早饭。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如此缺菜,但北大荒的小麦养人,按现在说法是碳水,把我们催生得体格健壮。</p> <p class="ql-block">“民以食为天”,在兵团十年的青春岁月中,我们每月有工资,在集体食堂吃包伙或是买饭票。农场主要产小麦和大豆、自产自销,不论男女定量一律45斤白面,豆油半斤。“半大小子,吃死老子”,知青都是十七、八岁的小伙子大姑娘,面对超负荷的体力劳动,全靠大馒头支撑着。</p><p class="ql-block">农场地处高寒地区,冬长夏短无霜期仅有130天,有家庭的老职工在门前开辟小菜园,养鸡养鸭。各连队组建菜组种菜种瓜,解决知青食堂全年蔬菜供应。</p><p class="ql-block">五一后才开始播种,六月才见到绿叶菜,小水萝卜、韭菜、小葱、小白菜。七月吃到早豆角,八月吃西红柿、黄瓜、茄子,九月晚豆角、胡萝卜,十月大白菜、圆白菜、土豆、白萝卜、大葱,贮存在菜窖里是我们一冬的看家菜。</p><p class="ql-block">有几句顺口溜在全垦区传唱,“兵团战士爱喝汤,从北安到嫩江,一直喝到建三江”。“上午喝汤迎朝阳,中午喝汤暖洋洋,晚上喝汤勤起床。”歌谣道出知青伙食的现状,和知青苦中作乐的自我解嘲,不是爱喝汤,为了生存不想喝硬着头皮也要喝。</p> <p class="ql-block">1972年春节后,我们在平顶山上建新厂,先遣队男女知青分住两顶大帐篷里。在水沟旁搭起帐篷食堂,临时叫我去食堂工作几个月,我的主业是拉坯工。</p><p class="ql-block">原址菜窖经过一冬消耗,所剩不多,只好每天早上疙瘩汤,晚上菜汤。这天轮到我值早班,只有一只马灯照明,一个锅热馒头,一个锅做疙瘩汤。在伙房我做疙瘩汤最拿手,几个炊事员给我起个外号疙瘩汤,只不过没叫起来。</p><p class="ql-block">我的秘诀是面粉加点盐,左手拿水碗,采用滴灌方式,右手拿筷子快速搅拌,用摇元宵的方法,在大盆中摇成小颗粒,开饭前十分钟水开后下入面疙瘩,用锅铲搅动开,然后撒上葱花和熟油。</p><p class="ql-block">早7点打饭的来了,刚建点实行包伙,每月12元,每班值勤来两个人打饭。一个拿盆装馒头,一个装疙瘩汤。他们都愿打浮头的,有油花,颗粒筋道。很快十来盆打完,剩下三分之一稠底。炊事员也陆续来上班,好像大家有感应似的,说天天疙瘩汤看着就够了,吃口馒头先干活儿,只有一个姓宫的山东小姨子盛了一碗。</p> <p class="ql-block">我照惯例把剩下的舀水桶里,倒帐篷外猪食缸里。我用大水舀子一抄底,觉得有个硬东西在锅底舀不上来,就换锅铲捞,黑乎乎的一长条沾着面糊,放在灶台上,我以为是树皮,拿铲子拍一下,立刻皮开肉绽,原来是只大老鼠。</p><p class="ql-block">我当时吓得脸色骤变,像被孙悟空使个定身法,僵立在那里。周围的人也都个个目瞪口呆。小宫立时胃里翻江倒海一阵呕吐,大家手足无措乱作一团。司务长老鲍进屋,也觉得打走三分之二汤,没发现老鼠真是奇怪。说:“夜里黑灯瞎火的,就一个马灯照亮,只是个意外。汤大家也喝了,传扬出去满城风雨,挨骂的不止小米粒儿,炊事班也要受牵连,今后咱们工作更难,事情到此为止,不议论不传播。”大家都点头称是。</p><p class="ql-block">一连几天,内疚、焦虑笼罩我心头,提心吊胆,度日如年。多少天过去了,风平浪静,我心中的一块石头落了地,炊事班的姐妹们真仗义。后来我才知道,老鼠偷吃、掉油盆、掉水缸里偶有发生,她们都不声张,只不过没发生过像我这次煮老鼠的事件。</p> <p class="ql-block">食堂有180人就餐,两口大锅,一口是蒸馒头,一口做菜。汤的做法很简单,烧开几挑水,放萝卜丝或土豆片,放盐,撒上一把葱花和熟豆油,表面一层油花,东北人叫后老婆油。</p><p class="ql-block">三、四月份是食堂最为难的两个月,贮存一冬的菜所剩不多,萝卜糠了,圆白菜腐烂,土豆长芽。砖厂工作的艰苦环境和高强度劳动是不言而喻的,伙食不好也愁坏炊事员。我们只有在主食上下功夫,一直坚持手工戗面馒头,专人烧火,馒头又暄又香。上午10点就有知青来食堂拿刚出屉的馒头补充能量,否则坚持不到中午12点。</p><p class="ql-block">由于缺少蔬菜,有的人得了夜盲症,俗称“雀蒙眼”,晚上视物不清。后来兵团从沿海地区调运干海带、大酱,办豆腐房,食堂菜谱多了海带豆腐汤和大酱。</p><p class="ql-block">1974年我回京结婚,去六必居买了十块酱油膏,香油、胡椒面、冬菜、紫菜、虾皮。开了小菜园,养鸡鸭,采山货,过了5年的小家庭生活,丈夫的胃病也不治而愈。</p><p class="ql-block">有次木匠为我家打家具,感冒鼻涕眼泪往外淌,晚饭我给他包了馄饨,放上调料,他胃口大开,说多年没喝过如此鲜美的汤。回去蒙头睡一夜,第二天感冒好了一半,我说此汤堪比神丹妙药。</p> <p class="ql-block">在砖厂官兵一致,连里领导打饭都是最后,馒头掉皮,菜汤剩底。吃小灶的只有病号饭和夜班饭。病号饭在知青眼里是难得的美味佳肴。难免有个头疼脑热的,卫生员除开出病假条外,同时凭条子享受病号饭待遇。当然也有为蹭顿面条汤装病的,我们炊事员心知肚明。</p><p class="ql-block">真正发烧或胃肠病的,都是好朋友送条子。我们做的格外用心,放油葱花单呛锅,放几片绿叶菜,面条切的细,香气扑鼻。好朋友去食堂端回宿舍,二人同享一碗面。不过有人身体好一直没享受过此待遇。</p><p class="ql-block">砖厂夜班饭主要是给烧窑班做,在现有条件下,尽量满足他们提的要求,做的最多的是烙饼,炒菜,热汤面。</p><p class="ql-block">改善生活的日子是六.一八,兵团成立的日子,春节、国庆、麦收、修水利,可以吃上肉菜。去江边卸船是知青最难忘的,每天累的腿肚子转筋,但可以免费吃几天大餐。</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喝了两年汤,第一次探亲假,父母亲友、街坊四邻都说我女大十八变,长的水灵了。问我吃什么,我微微一笑说,北大荒的馒头菜汤养人。我表妹去山西插队,给我写信说每天自己做饭,吃不惯高梁、莜面等粗粮,晚上胃疼的睡不着觉。</p><p class="ql-block">我们为了生存被迫喝汤,肚里缺油少荤,总觉得肚子空,3两一个的馒头,女生中午能吃3个,天天能吃饱饭,苦也是甜。</p><p class="ql-block">时过境迁,现在我们仍然在喝汤,为了暖胃健脾助消化。知青聚会时必点一道汤,疙瘩汤是点击率最高的。食材丰富、色泽诱人、味道鲜美,很合老年人胃口。每到此时大家议论说喝了十年汤,怎么还没喝够哇,米粒姐的疙瘩汤风味最独特!(50年后我坦白了)引得一片欢声笑语。</p><p class="ql-block">50年后重访平顶山,食堂第一个窗户是伙房灶间,第二、三窗户是伙房。耳边仿佛传来姑娘们银铃般的笑声,隐约可见她们忙碌的身影,锅碗瓢盆交响曲,构成兵团食堂的烟火气。正因为有我们喝汤的一代垦荒者和北大荒知青,贡献了青春和汗水,换来富饶的北大仓,换来如今国人端起的一碗米,想到这些,我们的奉献值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