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姐

湘江青流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我19岁从铁路学校毕业。分配到工厂当工人。在车间上班第⼀次见到师傅的时候,她穿一套工装,说话轻声细语,像微风轻轻拂过。</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师傅,其实是我同车间隔壁钳工班的大姐,姓方,比我大一轮。我19岁那年从机校毕业后,进了城北一家制造火车头的工厂。这家厂隶属于铁道部,用现在的话说叫央企。工厂后来转产电力机车,我所在的车间生产的电机,是电力机车的心脏。称为交直交电机,就是交流电转换为直流电再转为交流电作为驱使动力。车间的班组也是按照制造电机的工序,分为金工、铸造、成形、嵌线、浸漆、组装等几道工序来设置。我们维修班负责机械设备维修,方姐所在钳工班是加工那些无法用机械加工的小零件,采用纯手工精加工给零件打毛刺,钻孔,抛光等。我们两个班组挨着。我上班的第一天就注意到她了,开放式的大车间里,我们班组钳台与她们班组钳台的平行距离只相隔10米。方姐低着头,在钳台上干活,匀称的身材,看不清她的长相,只觉得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安静、纯明、柔美的气氛之中。</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后来正面相迎。身着工装的方姐给我第一印象不光是长得好,而且身上具有一种脱俗的美。具体美在那里说不清楚,只感觉她走路的姿态,讲话的语调,包括背影和发型都美。方姐的美,不是我杜撰的,那年我和后来当过城市日报副总的朋友去厂里组稿,采访间隙,我说见见我师傅,我们是骑车去的,回来的路上他一直跟我讲,你师傅长得真美。我跟朋友聊到女人的话题,说自己一辈子看见过的漂亮女人,母亲和方姐都算得上,我母亲是那种沉静的美。方姐的美含有一种难以言表的风韵。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方姐是我年轻时心目中的美女。</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我进厂那会,正值文革结束。文学率先开禁。一时间,文学杂志虽多如牛毛,但仍洛阳纸贵,一书难求。很多一线的热门杂志,不是你有钱就可订阅到的。恰巧,方姐也喜欢看小说,她订了《芒种》《萌芽》两种刊物,我也订了《天涯》《黄金时代》等杂志,工闲时两个人交换着杂志看,碰到一起扯淡文学,我挨她坐在一起时,常常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她的一言一行、举手投足间那种成熟女人的韵味,令我有一种说不出的仰望。她骨子里与众不同的沉静、自信、高雅、智慧,显现在不可觉察的流动之间。</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那时,她小孩已上小学,但她的身材长相与班组里那些姑娘们无异。我天生害羞,每次想跟她说话,又怕跟她说话,凑近她时,总感到脸上火辣辣的,眼睛不敢直视她。方姐对我是真的好。那年,她给我介绍对象,女孩是住她们宿舍一个门栋的,女孩的妈妈是我们隔壁车间回收铁屑子的,就是车刨铣等机械加工时留下的麻花状薄铁卷卷废料。某个周末,方姐买了两张厂里露天影院的电影票,我忘了为何没有去,周一上班时,方姐走近我,她只淡淡地说了一句:你冒去呀!看她并没有生气的样子,我放下了一颗忐忑不安的心。那以后,她再也沒提过这方面的事。两年后我调离工厂。</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调到新单位后。我一直与方姐保持联系,虽在同城,我们联络方式大多是采用写信的方法。我告诉她学习及工作的情况。记得有一年我去她的老家岳阳出差,忙完一天的事,我坐在招待所的昏黄的灯下给她写信。“岳阳,一个美丽的小城,走在它清静的街道上,真叫人留连忘返。”方姐每信必回,大多是鼓励我的话,很少谈及自己。</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方姐也是我的学姐。她是文革前最后一届中专生,由于文革的关系,她们那届整整读了4年。据他们那届的学长讲,她是他们那届的校花,找了同届的校草,读书期间他俩相恋4载。那位白马王子是上海人,临近毕业前夕,两人不知何因分了手。毕业分配后到车间不久,方姐找了一个外省籍的青年。他是在一线车间操作大车床的,是车加工电机转子用的超大设备。据工友们讲,方姐找这个对象沒谈多久就闪婚。后来生孩子又出现难产大出血,命悬一线,转到长沙大医院治疗了大半年才挽回生命。治疗期间,孩子没奶吃,车间几乎所有的育龄妇女轮着帮她喂养,她常说儿子是吃百家奶长大的。</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我有什么事都想到告诉她,写了豆腐块文章见报也跟她报告。她总看好我,预言我会有所出息。我结婚没操办酒席,也没请她来参加。后来她专程来了我家一趟。送了我们一件她亲手钩织的小孩羊毛风衣,绛紫色的,里外双层,非常保暖。我儿子小时侯出门看病走亲戚,都披上这件风衣。那次,她还送了我们她用草绿色的降落伞帆布,亲手缝制的洗衣机套和电视机罩,她做的手工既结实又耐脏。我结婚后,她来来往往我家好多趟次,送东送西,但从来没有在家吃过饭,她总是饭点前走,生怕麻烦了我们似的。又过了若干年的若干年,我与失联了很久的师傅方姐见面,她和老公坐儿子的车特地从长沙赶来,我见她除了头发白了大半多没染之外,脸上依然纯净,眼神还是明亮如初。席间,50多岁的我仍显得很拘谨,手足无措。好像一个小学生站在老师跟前,不知道如何表达和组织自己的语言。</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时间又过去了很多年了。我与方姐之间又断了联系。随着时光的推移,方姐的形象在我心里并没有淡忘,反而越来越清晰。想起方姐,我会想到在工厂里度过的难忘的二、三年,与那些纯朴的工人师傅相处的生活和工作方式,想起那段充满了青春和梦想的岁月。</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春夏之交,雨水节气。落雨声吵醒了梦,梦里真实的开心,醒来有点迷茫,外面还下起了雨。回不去的青春啊,都留在云里雾里的梦中了。</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