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粽叶·飘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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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避暑山庄，比京城凉快多了。群山环抱，湖水澄明，晨起有雾，入夜有风。白日里蝉鸣隐在松涛之间，夜晚则只闻流水潺潺。顾一寒每年最喜欢的，便是这一段难得远离朝堂喧嚣的时光。这一年，秦婉也随驾而来。她如今已是贵妃，协理六宫，平日里端庄沉静，可到了山庄，却难得添了几分少女般的轻快。 六月初，恰逢端阳将近。山庄上下开始准备节庆事宜。宫人们采来新鲜箬竹叶，浸在清泉之中；糯米筛洗数遍，颗颗晶莹；鲍鱼、瑶柱、五花肉、红枣、莲子、蜜豆、栗仁摆满了长案，连空气里都弥漫着淡淡米香。 这一日清晨。顾一寒处理完奏折，便见秦婉领着众嫔妃在临水长廊忙碌。长案一字排开。翠绿粽叶堆成小山。众人正围坐一起包粽子。 顾一寒远远瞧见，不由失笑。“今日倒热闹。”秦婉起身行礼。“臣妾想着端阳将至，难得大家都在山庄，不如亲手包些粽子，也算应景。”顾一寒点头。“那朕也来试试。”一句话。满座皆惊。皇帝包粽子？连皇后都忍不住笑了。 “陛下可曾包过？”顾一寒沉默片刻。“应当……不难吧。”众人笑意更浓。很快，宫人送来粽叶。顾一寒一本正经坐下。先卷叶。结果叶子散开。再装米。米撒了一桌。好不容易绑绳。绑到最后，竟成了个奇形怪状的小包。众嫔妃低头忍笑。顾一寒自己也看了半天。终于评价：“像个奏折袋。”满堂顿时笑成一片。连素来温婉的秦婉都忍不住笑弯了眼。那一刻，哪里还有高高在上的帝王威仪。不过是个和家人坐在一起过节的普通男子罢了。 秦婉的手却极巧。两片粽叶翻转之间，便折成棱角分明的形状。糯米缓缓落入。再放两颗蜜枣。细绳绕过三圈。一个漂亮的四角粽便成了。然后又两片粽叶打底，一边加米，米上再放五花肉。再从粽叶中间插上两片粽叶，继续加米。再添一片五花肉和香菇。肉是提前腌制过的，肥瘦相间，很是入味。接着在肉上盖上一层米，然后粽叶翻折，捏紧边角。绑绳，由上至下十几圈。一个大大的江南肉粽就包好了。清妃笑道，“这像一个猪蹄子。”众人皆乐。 顾一寒看得认真。“为何朕包不成？”秦婉轻轻笑道：“臣妾教您。”说着，她坐到顾一寒身旁。微微俯身。一双白皙纤细的手覆在他的手上。“这里要这样折。”“叶尖往里收一些。”“米不能装太满。”顾一寒闻到她发间淡淡花露香气。一时竟忘了学。只顾看她。秦婉察觉目光，耳根微微泛红。“陛下到底有没有认真学？”顾一寒轻咳一声。“在学。”周围众人纷纷低头装作没看见。嘴角却都压不住笑意。 午后。粽子全部下锅。山泉水烧开。热气袅袅升腾。整座山庄渐渐弥漫起粽叶的清香。等待的时候。顾明玥带着几位小公主在湖边采花。她将野花编成花环，戴在最小的妹妹头上。孩子们笑声不断。惊起湖边白鹭。远远望去，如同一幅夏日画卷。 顾一寒站在廊下看着。忽然感叹：“若天下百姓都能如此安乐，朕便知足了。”秦婉轻声道：“如今四海升平，百姓丰足，陛下已经做到了许多人做不到的事。”顾一寒却摇头。“盛世从来不是一朝一夕。”“需有人守着。”他的目光望向远方山峦。那里有万里河山。也有肩上的责任。秦婉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静静陪他站着。有些陪伴，本就无需言语。 傍晚时分。第一锅粽子终于出锅。揭开锅盖的瞬间。满室清香扑面而来。众人围坐一堂。亲手包的粽子摆满长桌。有红枣粽。有莲蓉粽。有栗仁粽。还有顾一寒那几个奇形怪状的“御制粽”。众人尝过之后。竟意外觉得味道不错。顾一寒十分满意。“看来朕颇有天赋。”顾明玥笑着拆台：“父皇若不开口，儿臣险些信了。”众人大笑。顾一寒故意板起脸。“罚你替朕吃两个。”“儿臣遵旨。”顾明玥拿起粽子便吃。逗得众人又笑成一团。 夜幕降临。湖边点起万盏宫灯。灯火倒映水中，宛如星河。众人散席后。顾一寒与秦婉并肩走在湖畔。远处传来虫鸣。近处荷香阵阵。风吹过湖面。将白日里残留的暑气尽数带走。顾一寒忽然停下脚步。“秦婉。”“嗯？”“今日很开心。”秦婉微微一怔。她知道，能让这位执掌天下的帝王说出这样一句话，并不容易。顾一寒望着湖中月影。缓缓说道：“朕拥有天下，却很少有这样轻松的时候。”“没有朝会，没有奏章，没有争论。”“只是与你们一起包粽子、吃粽子、看灯。”“原来这才是人间烟火。” 月色落在湖面。也落在两人身上。秦婉轻轻笑了。“那明年端阳，臣妾再陪陛下包粽子。”顾一寒握住她的手。湖风徐徐而来。吹动满池荷叶。远处宫灯万点。近处粽香犹存。 这一夜的避暑山庄，没有惊天动地的大事，没有波澜壮阔的传奇。却因为一锅热气腾腾的粽子，一桌家人般的欢笑，一场属于盛夏的人间烟火，而显得格外温柔。许多年后，当顾一寒回忆起这一年夏天时，或许早已记不清那日批阅过多少奏折。却一定记得，秦婉手把手教他包粽子的模样。以及那缕穿过荷香与月色、久久未散的粽叶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