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蒜 兰</p><p class="ql-block"> 余抱柱山房有蒜兰一盆，其根似蒜，其叶如兰，故称蒜兰。不开花，仅赏其叶。乃余早年迁居所买。另有佛肚竹，同年栽植，二物皆余所爱，陪余二十三四年矣。若为子女，大抵已至谈婚论嫁之年。自有其以来，朝夕相处，余浇水，其奉绿，余牵叶，其摇动，有深致矣。</p><p class="ql-block"> 十年后，蒜兰愈长愈密，叶愈舒愈展，垂二三尺之丝绦于盆沿之上。中心一干擎起，煞是好看；干如银蛇，又似圈圈银环套向顶端。其根，青灰色，愈长愈大，愈发愈粗，少有容水空隙，每浇水如注，恐溢出盆外。遂以大盆易之，其根绣实，拔其不出，撬其不进，摇其不动，以水浸之，亦无用矣，惟挥锤毁坏以重置新盆。又十年，绿叶婆娑，生机盎然，余窃喜，盼其勃勃向上，愈加丰茂，长至天花板，方不失余山房之趣。</p><p class="ql-block"> 然去岁至今，不再努力向上，腰脊趋驼，青叶泛黄，渐失挺拔之势。察其向上空间，距楼板尚有二三尺，不知何故而不向上。又观一旁之佛竹，粗服乱头，掩藏其美，头已顶实天花板，无有去处，再翻卷向下，刷于人之顶项，枝枝交错，叶叶覆盖。</p><p class="ql-block"> 细思之，二者生性不同，竹腹腔虚空，贵在随屈就伸，一任自然，任凭环境受限、生存艰难，依旧身枝舒脱，形弯而心不弯。蒜兰则不然，其腰实而不空，宁肯折其腰而不肯向其上。余始明白：蒜兰遭遇逆境，似乎谋求新空间，区区阳台，已非其持续所待之地。</p><p class="ql-block"> 余又移其户外，浇足水分。果不其然，户外天宽地阔，光和通透，一时间，竟比山房舒展柔美出许多，看来，其生存于山房之井地，委实委屈了它。深思之，花竹本质有异，追求不同，故其表现亦在情理中。</p><p class="ql-block"> 2026、4、24</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