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一连三天,我和姐姐早早起床,吃过早餐 碗筷一放就往街上跑,哪里热闹往哪里钻,除了追着喜欢的龙灯狮子看,就是看文工团、剧团、学校组织的街头表演。中午回家吃了饭又出去,直到傍晚。</p><p class="ql-block"> 可是,按“年过三天,各务正业”的老规矩,正月初四就耍不成了。学校布置的寒假各科作业除了日记还差两个,其余的我在年前就已经做完。还有个“正业”是婆婆布置的“捡二煤炭”的任务。</p><p class="ql-block"> “捡二煤炭”是两年前我上完幼儿园大班就开始了。那年我已满七周岁,本来应该上小学一年级,但姐姐才初小毕业,进不成公办学校,只能进民办学校。(公办学校一学期收费3.5元/人,民办学校收费7.5元)家里只靠妈妈做临时土杂工挣的钱维持生计,缴不起两人的学杂费,婆婆决定让我缓两年让姐姐读完高小再上学。</p><p class="ql-block"> 那年暑假起,我就跟着姐姐学着捡二煤炭。</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捡二煤炭最先去的地方是南门河边的一个大垃圾堆上。城里所有的垃圾几乎都要被垃圾车拉去倒在那里。垃圾车是绿色的油漆木板车箱,两个橡胶轮子,两个长手扶把手,车箱无盖,后面有可向上翻开的门。每个街区都有一辆这样的垃圾车,每天一大清早,这车停放在路边,拉车人拿着一个古钟形带木把子的大铃铛使劲摇,摇几下🔔吆喝两声“倒渣渣啰——”,随着“倒渣渣啰——”的一声声吆喝,就有邻居街坊老人或小孩端着装了垃圾的撮箕从家门和院门出来,把垃圾倒进车里。遇到个子矮的小孩儿够不上垃圾车,摇大铃铛的人就帮小孩倒进去。</p><p class="ql-block"> 垃圾堆上有好多人,有小孩子,也有老大爷、老太婆。他们一个个<span style="font-size:18px;">背着背篼或挎着竹筐拿着镰刀或带铁钩的棍子,</span>在垃圾堆朝大河一面的斜坡上弓着背不停地划拉,捡拾着被划拉出来的废弃物品。每当一辆装得满满的垃圾车被推到垃圾堆顶面时,他们就朝垃圾车靠过去,在斜坡上围成个半圆,一个个紧盯着垃圾车。车门一打开,垃圾倾泄而出,灰尘随之从垃圾堆的最高处翻涌而下,他们迎着灰尘蜂拥而上,在倒出的垃圾中急急掏扒,什么纸盒、布条、木块、破铜烂铁等等都往自己的筐子背篼里扔……</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我和姐姐不与那些人争抢,只找陈旧的炭灰多的地方掏寻二煤炭捡,每天捡得有大半筐筐了就回家。</p><p class="ql-block"> 学校开学,姐姐上学,我也没再捡二煤炭。婆婆安排我带妹妹上街捡人家丢弃的香烟头,我们叫它“烟锅巴”。</p><p class="ql-block"> 婆婆本来是抽的“水烟”,就是把烟丝揉成团塞在水烟壶的烟窝里用火捻子点着火吸。城里南门上的一个巷子里,有个制作水烟丝的作坊,作坊工人把一匹匹的烟叶叠起来,再压成一个象砖块那么宽,一米长,半人多高的烟墩子。两个人抬起一架刨刀放在烟墩子上,分别站立在烟墩子两边,握住刨刀把子同时用力推。刨刀从烟墩子的这头推到那头,黄灿灿的烟丝就像木工推出的刨花那样不断地从刨子口帽出来,随即被人搂到竹篓里,那烟丝看起来蓬松柔软细腻,还带着浓浓的烟香。 </p><p class="ql-block"> 抽烟的时候,婆婆用两个手指从盒子里拈出一团儿烟丝揉按在水烟壶的烟锅里,一颗牙也没有了的,凹进口腔里的嘴唇含着烟壶咀“吧嗒吧嗒”的吸几下,水烟壶的肚子里就跟着“咕噜咕噜”的响几下。吸一会儿,婆婆松开嘴唇,努力噜起她那瘪瘪的嘴,向上缓缓吐出一缕淡淡蓝白的烟儿。看着婆婆那暇意的样子,我也跟着暇意起来……</p><p class="ql-block"> 婆婆要我们捡烟锅巴,实在是没钱买烟丝了!</p><p class="ql-block"> 爸爸不在家的那几年,婆婆曾好几次带着我去正街上的寄卖店用东西换钱。先是用玉手镯,有绿色的、白色的,还有一次是花的。后来还换掉了一床皮毛褥子。换掉手镯的那几次我觉得那些东西没啥用处没在意。换皮毛褥子的时候我心里很舍不得,但不敢给婆婆说。</p><p class="ql-block"> 那天婆婆把包着皮毛褥子的布包放到高高的柜台上,我踮起脚看那个戴着铁丝眼镜干干瘦瘦的老头子打开布包摊开褥子低下头,双手在有黄黑花纹的毛面上反复摸飒,又一处一处的分开毛绒仔细瞅,还拿出个放大镜,在被分开的毛绒与眼镜之间忽远忽近移动着眇了又眇瞅了又瞅……。我使劲踮着脚尖眼巴巴的望着那老头儿,希望他不要我们的皮褥子。可最终不知道他与婆婆说了些什么,慢慢卷起那皮毛褥子,转身放在了一个有玻璃门的柜子里。我放平踮软了的脚,没看见那老头儿给了婆婆多少钱,被婆婆拉着手默默地牵回了家。</p> <p class="ql-block"> 没多久,婆婆就不要我们捡烟锅巴了,说烟锅巴不卫生。从那以后她也再没抽过什么烟,那把黄灿灿的铜水烟壶儿我也没有见过了。</p><p class="ql-block"> 学校放暑假的时候,我和姐姐又去捡二煤炭。但不是去南门河边的大垃圾堆了。我们在北门口发现了“新大陆”——达县五金制品厂的炭灰渣堆放场。那里离家近,妹妹也跟着去。炭灰渣是五金厂的锻工车间和伙食团倒出来的,二煤炭比较多。一段时间,我们捡的二煤炭除了满足自家煮饭、取暖用以外,还卖给邻居街坊,两分钱一斤。</p><p class="ql-block"> 姐姐高小毕业后,我开始上初小一年级。那时候的家庭作业很少,星期六放学后就把星期天家庭作业做好了,星期天的上午仍然去捡二煤炭。不过,捡的不光是二煤炭了。</p><p class="ql-block"> 学校开了大会,说是电影公司要给我们修一个露天电影院,钱不够,希望小学生中学生们收集废旧物品交到学校,为修电影院出力。于是,“捡二煤炭”演变成“捡破烂”了。</p><p class="ql-block"> 院里的几个同龄伙伴也加入到“捡破烂”的行列。我们每个星期天上午背着小背篼一路向北,五金厂、汽车61、44、45队,甚至到了离城十余里路的高家坝大修厂。我们在这些单位的垃圾堆中翻寻,凡是废品店要收购的东西,我们都捡回去交给学校。</p><p class="ql-block"> 不久,电影院就修好了。影院被命名为 “红领巾露天电影院” 。开映的第一部电影是《红孩子》,观众的脖子上全戴着红领巾。《露天电影院”的票价始终是成人票一毛钱,儿童票五分钱。比起不卖儿童票的人民电影院来,票价便宜不少,成了达城人看电影的首选地。</p><p class="ql-block"> “红卫兵”时期影院改名为 “红旗露天电影场” 。1982年改建,露天盖了顶,成了“红旗电影院”,如今则变成了“太平洋红旗影城”。</p><p class="ql-block"> (待续 . 八)</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部分图片来自网络,在此🙏向原创作者致谢!</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