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齿苋晋身记

李学山

图文 | 李学山

因为要急着迎接一拨贵客，所以特意起个大早，目的无非是想到早市上采购点新鲜的蔬菜。路过一具高档大棚时，隐约看到一棵鲜嫩的马齿苋从中探出头来，向我点头大献殷勤。于是，我们便开始了一场跨界的革命性对话。以下便是她洋洋得意的向我叙述她的故事，言语间，她早已从过去的野丫头晋升傲娇的公主了。 她用娇滴滴的声音向我介绍道——

我本是一株生在荒田野埂的马齿苋。打记事起，祖祖辈辈都趴卧在贫瘠的黄土里，青茎贴地、圆叶沾泥，在庄稼人的眼里，我们是惹人嫌的杂草。春耕锄地，锄头劈头便要铲去我们；平日里任风吹日晒、虫啃土埋，能侥幸活下来，也只在青黄不接的荒岁，被随手薅走，粗腌下饭，向来低贱，登不上正经菜盘。那时我总蜷在田垄缝隙，以为这辈子注定困在荒郊烂土，永世难改卑微出身。

世事变幻来得猝不及防。不知从哪一日起，农人不再挥锄铲除我们，反倒小心翼翼把我连同一众同伴移栽出去。原先风吹雨淋的荒坡成了过往，我们被恭恭敬敬请进窗明土沃的温室大棚。从前渴了靠天降雨水，饿了靠薄地残肥；如今棚里恒温恒湿，清水、有机肥按时送到根下，专人打理除草，再也不必与野草争抢养分，一棵棵挺直细茎，叶片长得肥厚油润，住进了安稳舒适的 “暖房”。

境遇一变，身价也扶摇直上。从前白给都少人多看一眼，现在我的嫩梢带着露水被精挑装箱，送往城市商超、高档酒楼。食客偏爱我清热养生的天然口感，凉拌、包饺、入汤皆是佳肴，售价竟远超寻常白菜青菜。

如今我舒展翠叶立于暖棚之中，常常暗自感叹：我还是那株马齿苋，根茎模样从未更改，能从弃之无用的田间野草，翻身成为受人珍视的特色珍蔬，全是时代改换了世事。天地万物没有一成不变的命数，时代浪潮流转，昔日微末草木，也能迎来翻身升迁的好日子。

听了小马的故事，我立即肃然起敬起来，难怪每个尊贵的客人背后都有一段传奇的故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