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文:红日</p><p class="ql-block">图片:来自网络</p> <p class="ql-block">桐花汤的香气,萦绕了我的整个童年。小时候,农村家家户户的日子并不富裕。到了春天,上一年储存的白菜、萝卜早已被消耗殆尽。下饭的菜,只有腌制的各种白菜疙瘩、萝卜头,以及各种摘落的菜叶子做成的咸菜。母亲亲手腌制的这些咸菜饱满脆生,有着独特的香味。然而,天天吃这些,难免让人肠胃不适,有时候胃疼得厉害,一张口就打嗝、冒酸气。</p> <p class="ql-block">春天宛如挎着篮子看望贫寒人家的姑姑,又似姥姥姥爷。菜篮子里总有令人期待的好东西。村外田野里的芥菜、苦菜、野蒜苗,菜畦里苏醒的大葱,半扎高的鲜韭菜,都能被我卷进饼里,“吧唧吧唧”地吃出盎然的春意。但我日夜期盼的,还是桐花开放,因为梧桐树一开花,母亲就能做出美味的桐花汤,吃起来过瘾又解馋。</p> <p class="ql-block">每家院子里都有一棵碗口粗的梧桐树。与杏树、桃树、樱花树相比,梧桐树就像个爱睡懒觉的孩子。等那些花树的花儿都凋谢了,到了农历三月,梧桐树才在春风中苏醒。它不急着发芽生叶,而是先开花,一大朵一大朵的桐花聚集在枝丫上,宛如凝在树头的一片紫红色祥云。</p> <p class="ql-block">在某个醒来的早晨,当我仰头看到那片“祥云”时,心里顿时甜滋滋的,我知道母亲要给我们做桐花汤了。</p> <p class="ql-block">母亲站在树下,用长竹竿轻轻敲打那些色泽粉嫩、晶莹剔透的桐花。一朵朵桐花如旋转着舞裙的仙女,从高高的树梢飘落地上。我则弯腰将花朵捡进篮子,桐花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触手光滑,似乎还带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绒毛。</p> <p class="ql-block">等篮子里有了足够多的桐花,母亲便放下竹竿开始挑拣。她把品质不好、不够鲜嫩透明的桐花挑出来扔掉,留下的则摘掉硬花筒里的花絮,然后用井水洗净,再用开水烫好。</p> <p class="ql-block">母亲探身从瓷瓮里抓出一把面粉,撒在桐花上搅拌。要是碰巧能加进一个鸡蛋,那简直是喜出望外。母亲还会给桐花撒上少许咸盐。等桐花裹上一层又白又薄的面粉糊,她便把豆油烧热,将桐花放进热油里。热油翻滚,“滋啦”作响,亲吻着桐花,桐花下锅后立刻变得金黄,花香被彻底激发出来,裹着一种清澈的甜,在油烟中四散开来。第一朵桐花刚出锅,我便迫不及待地抓起来,吹着热气,吃得满嘴酥香。等所有桐花都炸好,母亲完成了制作桐花汤的第一步。</p> <p class="ql-block">母亲把锅里剩余的热油倒入坛子,只留少许,将早已切好的葱姜放进锅里爆锅。接着烧上一瓢水,等水滚沸后,再把炸好的桐花放进去,鲜香美味的桐花汤便大功告成。</p> <p class="ql-block">等桐花汤稍稍变凉,母亲先给父亲盛一碗,再给我和弟弟各盛一碗,接着给哥哥姐姐们盛,最后才给自己盛上。一家人“呼噜呼噜”地喝着汤,用筷子夹起一朵桐花,吹吹气,放进嘴里。别看桐花软塌塌的,那草木香气和美味,简直让人难以用言语形容。这时,一家人都不说话,沉浸在这舌尖上的美味之中。</p> <p class="ql-block">桐花汤的香气,几乎萦绕了我整个童年,浸润着我贫寒岁月里的味蕾。如今,虽然我已多年未食桐花,但母亲制作的这道美味,我却永远难以忘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