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土情五十三

暮色年华

东头村口的老槐树发了新芽。西井村公路边的空地上，农副产品精深加工厂拔地而起。大门两边贴着红色大对联，空中悬浮看五艳六色的巨型气球，挂着祝贺单位的名字彩带垂落下来，空地上、道路上站满了村民，和前来祝贺的人。 吉时，王有才和向阳乡的党委书记携手揭牌，——“天由农副产品精深加工厂”的大字显现出来。顿时鞭炮炸响，锣鼓喧天。 揭牌仪式结束，庆典宴会上王有才和张文化挨桌敬酒。乡党委书记和王有才碰杯:“王书记啊，这个项目您说干，就干起来了，神勇啊!” 王有才脸上兴奋的表情顿时沉默下来，态度严肃的说：“高书记！打住，我已不是什么书记了，以后就称谓王有才吧！记住，以后我可是你的兵了。” 高书记咧着嘴，笑着继续说道:“这都叫多少年了，叫习惯了，你别介意啊！” “这个，都是以前的事了，从今往后不咱们互相擎着，把事做好就行了。”王有才很是认真的说道。 向阳镇的高书记微笑着回道“知道了，王书记。” “怎么又犯了，书记这个头衔，我在岗位上时候是党封的称谓，也是方便于工作，没了岗位就是砸骨头熬油也没这个理由称书记啊！所以说，现在我什么都不是了，希望以后咱们互相交往中，要互相尊重，在工作中渴望你的帮衬，为伟大的战略国策′精准脱贫’，决战最后一公里而努力拼搏吧！” 高书记带头鼓起了掌，掌声响彻酒店内外。赵镇长夸着:“王书记，哦，我现在改口叫王总吧？在此，我也祝贺你机器一响，黄金万两，您就等着实现梦想吧。” 王有才满脸又恢复了喜气:“好，为了梦想，为建设这个项目，我还欠一屁股的债呢，什么时候能让本地区的贫困人口过上好日子，我的心就舒坦了，来，干杯!” 向阳镇东临龙泉镇，今天龙泉镇党政一把手及部分村级代表来参加“三水县天由农业有限公”揭牌庆典。此时，所有来宾都坐在酒桌上开怀畅饮，互相敬酒。王有才端着酒杯挨桌逐人敬酒，他来到一位面容庄重的人前，说道:“赵老师，我敬你一杯酒啊，你帮我们这个项目起了个好名子。”赵老师连忙站起来端起酒杯:“怎么是你敬我呢，我得敬你，王有才啊，恭喜恭喜!” 这个被王有才称呼的赵老师，是一名因违犯计划生育政策被开除的教师，他上知天文，下通地理，是一个文化知识渊博的人，王有才也是他的学生，他比王有才年长3岁，王有才非常尊敬他，平时遇见都喊赵老师。赵老师开心地笑着说：“说心里话！不敬你敬谁呢？” 王有才对着赵老师举起的酒杯有点心酸：“赵老师，孙悟空本事再大，也弄跳不出如来佛的手掌，那怪谁？他还得拜师行礼呢？赵老师，来，我俩干一杯！” 赵老师连忙说道：“好，好，我接受了。” 王有才说:“你是我老师，可咱哥俩都是看着精屁股长大的人，咱说话做事放干脆点，以后你要想来我这里做事，就吭个声，我这儿给你留着位置。” 赵老师一口把酒喝了：“我真不想折腾了，你好好干，干好了我跟着你乐，你有难题了我帮你商量解决，定对策，这还不行吗?” …… 西井村的人看到王有才办起来的工厂，都很眼热，似乎他们看到了希望，有积蓄的人都想着怎么去投资入股，没钱的人争着报名入厂当工人。 赵老师日子还算过的差不多，有些存款，就是胆子有点小。他回家来一屁股坐在炕头上沉默着。妻子埋怨他胆子越来越小了，凭学问，只要放开胆子，肯定也能开个厂子或办个公司，很可能也能出人头地。然而，赵老师不为所动，反而教育妻子：“你心气高，满心思琢磨干点响亮的事，撑撑咱家的门面，你丈夫何尝不是呢？咱不能想那么大，咱把自己的小日子过稳当就行了！” ……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天由农业有限责任公司”虽然是两个人合作开办，却是象模象样，其功能和大的财团企业一样，什么都不差，董事会，股董，税务，财务，人事，外事，内勤等岗位一应俱全。开业庆完美礼成，宴会结束后王有才送完客人，回到公司躺在有点潮湿的新办公室里，浑身感觉很是疲惫，回想着这一年来的四处奔波，感到很是辛酸，尝到了求人难，办事难的滋味。 场子虽然建起来了，但，生产线上的太大，日产量200吨，因此造成了资金周转断档，目前他很是头痛。这时候张文化走了进来，说道：“一会儿，咱去农商银行，看看咱们的项目贷款批下来了没有？这段时间为了安装设备把砖厂里的资金都掏干了，现在砖厂也停工了，唉！这可怎么办呀？” “这些，我都知道，干啥都有困难，咱们慢慢来，凡事都有个过程，走，现在咱们就去银行。”王有才说着又站了起来，拿起手包向门外走去。张文化紧跟出门后，反身将门锁上，直追王有才而去。 …… 西边的天空突然阴云密布，慢慢地向东压了过来，瞬间变得阴沉沉的，仿佛一张巨大的黑色幕布将整个天空遮住。乌云翻滚追逐着，紧紧聚集着，眼看一场暴风雨已经来临了。突然狂风骤起，吹得树木疯狂摇摆，枝叶呼呼作响。 张杏花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突变的天色，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慌乱。她知道这场暴风雨将对这里的人们带来不小的麻烦。果不其然，眨眼的功夫，雨点从小到大，暴雨倾盆而下，雨水像河流一样淌在屋顶上、窗户上，发出阵令人恐惧心悸的响声。 张杏花家的房子是前多年才盖的砖木结构的瓦房，在这特大暴雨中不堪重负。狂风将瓦片吹翻，雨水如注般地涌入屋内。张二牛和杏花娘手忙脚乱地拿着水盆和桶接水，但雷雨来得太猛，他们也毫无办法。 “怎么办？这雨太大了！”张二牛焦急地喊叫着，脸上满是无奈和担忧。就在这时候，他家的院门被“砰！”地一声撞开了，狂风暴雨水中。只见王有才身穿雨衣，手拿铁锨赤足卷裤走了进来。他站在院中，手搭雨棚，遮住双眼看向房顶，二话不说，然后，转身搬过靠在墙边的梯子靠在房沿口，反身走近进张二牛，说：“家里有彩条布吗？拿给我，我上房去捂一下。” 张二牛听后发愣，惊愕的瞪大眼睛，心想雨这么大，怎么可以呢？便说道：“不行啊！雨太大，危险啊！” 王有才着急的说：“快点，我会小心的。”张二牛被王有才的气势唬住了，转身慌乱中取出一块彩条布塞到王有才手里。王有才顺手㩙在腰间，然后，反身快速地向房顶爬上去了。 张二牛在下面焦急地喊道，心中既担心又感动。 王有才没有吭声，而是艰难地脚登着瓦楞楞挪动着身体向漏水的地方爬去。此时，狂风停了，而雨更大了，王有才奋力爬到被大风吹走瓦片的地方，然后从怀里掏出彩条布，一点一点地铺在漏雨的瓦片底下，并叫张二牛递上压彩条布的砖块和木板。雨幕中，雨水顺着王有才脸颊流淌，遮住了他的双眼，冻得嘴唇发紫，双手颤抖，但王有才脚手却一刻也没有停歇，艰难的扯布压角，经过几分钟的操作，王有才个压好塑料布。张二牛站在雨中手扶着梯子，王有才谨慎小心地慢慢的从房顶上下来了。 这一切让站在窗户内的张杏花看的一清二楚，看着王有才为了她家而奋不顾身的身影，她心中涌起了一股强烈的暖意。她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在这一刻，所有的迷茫和对王有才挣扎的感情都烟消云散。她明白了，什么才是她最需要的。不是虚无缥缈的未来，不是繁华的城市，而是在风雨来临时，能有一个坚实的臂膀，为她的家人撑起一片天的人。 张杏花的脑海又涌现出以前的往事，一件件，一桩桩，历历在目。她是通过父亲的电话，知道了王有才妻子的遇难消息，她也非常的伤心，很是同情青梅竹马的人的遭遇。她深深的知道官场上的险恶，理解王有才弃官回乡创业的决定。她思前想后想了几天，最后决定回乡来看望王有才，想再次给他思想上支持，事业上的帮助，情感上予以慰藉…… 雨仍在继续，王有才浑身湿透了，像个落汤鸡似的。张杏花立刻跑过去，递给他一条干毛巾，声音柔弱地说：“你傻不傻，暴雨会淋人生病的！” 王有才接过毛巾擦了擦，憨厚地笑了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说道：“不…不碍事。刚才我去公司看看，路过你家门前，听到伯父的喊叫声，才进来的。现在没事了，等明天我过来帮伯父修复一下就好了。” 王有才的声音有些颤抖，但眼神中却充满了坚定和温暖。张杏花突然发现自己久违的爱情之门已悄悄开启，她为之一颤，张口想对王有才说什么，可有紧紧的闭上了嘴。 张二牛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湿透的男人，又看了看泪眼婆娑的女儿，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感叹。他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欣慰的神色。他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王有才的肩膀，沙哑地说：“孩子，进屋喝碗姜汤吧，让你伯母多熬些。” 王有才点点头，跟着张二牛进了屋。杏花娘连忙去厨房煮姜汤，她的心中充满了无限的感激和温暖。她知道，这场暴风雨不仅考验了他们的家园，更考验了王有才对他们的感情。而王有才用他的实际行动证明了他对杏花家的情意仍然是痴心不改，是真诚而坚定的。喝完姜汤后，王有才感觉身体暖和了许多。杏花娘这才要王有才脱去雨衣，她把雨衣挂在门侧的衣架上，便坐在王有才身旁，谨慎‌地说着话，她对王有才的遭遇也倍感伤心，人都瘦了一圈。 雨渐渐的停了，天空放晴。王有才心中充满了宁静和满足。他知道，他用自己的方式守护了心爱的人和她的家人，这比什么都重要。 张杏花走到王有才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柔声说：“谢谢你，王有才。你让我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担当与情谊。”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深情。 王有才被张杏花握住的手，感觉久违的一股暖流涌入他的心田，直至肺腑。他微笑着对张杏花说：“我…只要你们平安、幸福就好……”他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充满了真挚的心语。张杏花欲提问王有才以后的生活打算，安慰他失妻之痛，话到嘴边却又缩了回去，欲言又止，内心复杂的思绪充满脑海不知从何说起。王有才沉默无语，静看着张杏花面部表情变化，心里什么都知道，为了和崔彩霞成为夫妻，他辜负了张杏花，现在妻子走了，是不是老天为他关闭了一扇门，又打开了一扇窗呢…… 从那天起，张二牛对待王有才的思想有了较明显的变化。从固封的世界又接受现实，对这个有情、有意、有思想、有担当的善良丧偶之人，他仍希望能作自己的女婿搭伴生活结为伉俪。而张杏花对王有才的感情也在这场暴风苦雨之后变得死灰复燃。她决定坚定不移的帮助王有才再渡难关，走好人生路，无论未来遇到什么困难，她都会永往直前携手共度，彼此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