溜西瓜皮

溪之源

　　所谓“溜西瓜皮” ，是指别人吃完西瓜扔掉的西瓜皮，捡起来再啃吃剩下的那一丁点儿西瓜瓤的行为。这种行为，在当今社会看似十分滑稽可笑、是根本不可能出现的现象，而在20世纪六十年代初国民经济困难时期的涿鹿县城，却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那个年代实行计划经济，农副产品划分品类管控，西瓜归为二类农副产品，执行统一派购、全额包销政策，私人不许私自贩运、沿街摆摊售瓜。各村生产队栽种的西瓜，全数上交县副食品公司统一收购；公司定好批发价格，再交由国营供销社副食店、商业系统下辖合作商店，按照核定零售价对外售卖。

待到农历六月盛夏，西瓜陆续成熟上市。县城西楼底下、玉皇阁旁、马站街的阴凉处，总有国营、集体单位的工作人员就地摆起瓜摊；城内、东关、南关的老汉儿铺 —— 这是当地百姓对商业系统下属的合作店组门市部的俗称，也会在店门前支起西瓜摊位。

　　那时，西瓜不仅稀缺，而且老百姓生活普遍不富裕，能一块多钱买一个完整西瓜的人肯定会被周边人羡慕不已，多数人还是掏几分钱买一牙尝尝鲜儿。

为了适应老百姓购买西瓜的需求，经销单位都实行了切块销售。售货员把西瓜堆在门前，摆一块架板，架板上放一把长长的、弯弯的西瓜刀，把西瓜切成一条一块的，露出鲜红、沙愣愣的瓤儿和黑黑的西瓜籽儿，看得是那样的诱人。根据西瓜块的大小，价格也不尽相同，2分的，5分的，还有1毛的。若是无人购买时，便会用一块洁白的纱布盖在上面，显得是那样的清洁。

　　由于买得少，多数人都是现买现吃。那时县城没有公共垃圾桶，吃完的西瓜皮随便找一个地方一扔了事。扔掉的西瓜皮，隐约还带着一点粉红色的瓜瓤，这让周边一群吃不到西瓜的孩子们看得眼馋。当吃瓜人把西瓜皮扔在地上的瞬间，便有几个手快的抢了去，有时孩子们还会因此大打出手，也有的几人分一块啃着吃。

不仅孩子们争着抢着“溜西瓜皮”，还有许多大人们也加入了“溜西瓜皮”的行列。那时，县城的大街上除了那几位被称作“仙货”（一般称神经有障碍的人）以外，许多看似体面的人，也在偷偷地“溜西瓜皮”，只是不敢在大庭广众前去做罢了。

　　不仅孩子们争着抢着“溜西瓜皮”，还有许多大人们也加入了“溜西瓜皮”的行列。那时，县城的大街上除了那几位被称作“仙货”（一般称神经有障碍的人）以外，许多看似体面的人，也在偷偷地“溜西瓜皮”，只是不敢在大庭广众前去做罢了。

一日，某君在大街上看到自己孩子在捡西瓜皮，上手一个耳光打在孩子脸上。嘴里骂道：“谁让你出来丢人现眼！”接着，把孩子拉到无人之处，对孩子说：“哪块剩的瓤多，给我一块儿！”

虽然“溜西瓜皮”的现象很普遍，但对一些成年人觉得面子上过不去。于是就让孩子们擓一个篮子或一只筐，遇到地里有西瓜皮就捡起来。遇到熟人就说回家喂猪吃，实际回到家中全家人啃着吃，有的甚至把整块西瓜皮切成丝当菜吃。

　　如今，西瓜、各种水果再也不是稀缺物资，一年四季，不论是否应季，各种反季节水果应有尽有，县城水果店林林总总遍地都是，别说西瓜皮，就是一个大西瓜打开后，只要味道不佳，便被扔进垃圾桶中。

那段 “溜西瓜皮” 的艰难往事，如今只成了 40 后、50 后老人茶余饭后闲谈调侃的旧事。若是讲给当下的年轻一辈听，他们多半满脸诧异，怎么也无法想象，曾经的人们，会为了瓜皮上一星半点的甜味，放下脸面争相捡拾。那段藏在西瓜皮里的岁月清苦，早已随着时代远去，却深深烙印在亲历过饥荒岁月的一代人记忆深处，时时提醒着今人珍惜眼前触手可及的丰裕日常。

部分图片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