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第十章.灯真与党巴村</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老师,第一眼见到您时,感觉您年轻有气质,还是从成都来的,还会写诗歌、小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灯真说,“我发现你的语文课不一样!进入高中后,我对学习、特别是语文有了兴趣。</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还有老师的话让我振奋,我觉得很受用。”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在与灯真交流时听到他这段话,我也很受用!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第一次考试中,灯真的成绩就很亮眼,总分在年级排名中基本稳居前五。他上课认真,回答问题积极,表达沉着冷静,逻辑清晰严密。语文辩论课上,每每大家卡壳时,我总盼着他来“救场”。这时,灯真明澈的眼睛便转动起来,一开口,总能让人耳目一新。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倘若灯真的英语能跟上,他定是能考上优质本科的好苗子,我也渐渐把他当作班上的重点苗子来栽培。可他的英语成绩始终只有三四十,成了升学路上最明显的短板。我鼓励他,他却说:“老师,我一直觉得我不够优秀,过去我想过——要是能考上大学就好,考不上,就去当和尚。”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望着他,满是诧异:“当和尚?”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是的,当和尚,我上初中时这么想过。”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为什么会想当和尚?”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三十多年的教育生涯,我教过的学生遍布各地,他们有过五花八门的人生规划,却还</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是第一次听说有少年想当和尚。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自己也曾在母亲去世那年,生出过隐遁的念头,只因过度思念,也因对生死的疑惑。可当我以为能做到“心外无物”时,红尘牵绊总悄悄漫上心头,终究还是做了个不折不扣的俗世之人。只是慢慢学会了随心随性,就像此刻,壤巴的风、清凉的星空、蓝天上的白云、山谷里的林壑,便能抚慰这颗尘寰之心,足矣。不知不觉,竟成了南怀瑾老先生笔下的模样:每一个夜晚,都断定自己看破红尘、与世无争,可天明一睁开眼,又乐此不疲地投入到生活的奔波与耕耘中。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灯真不过十几岁,长相干净清爽,身材挺拔端庄,目光如炬,怎就仿佛历经人世沧桑,看破红尘悲喜,一心想当和尚呢?即便他或许有宿世善根,即便他的安之若素、谦卑沉静,足以让他成为一名和尚,可在我这个尘缘难了的俗人心里,终究不愿他走这条路。我始终认为,万事皆空的前提,是历经俗世的烟火与磨砺,人生该在尝遍“有”的滋味后,再谈“空”。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那天夜里,我梦见:在辽阔的山岗上,四周是幽深的峡谷,脚下是奔腾的巴楚河,牛羊在开阔的草坪上吃草,身后是藏巴拉山碧绿的森林,洁白的云朵从林间升腾而起,湛蓝的天空渐渐被云雾弥漫。灯真的身影从我面前一跃而起,在阔大的天地间越飞越远、越飞越小,最后不知是遁入了山林,还是遁入了斧头山下的莺歌嘴(石刻群)。我在山下声嘶力竭地喊着他的名字,声音却被山风吞没。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为了解开灯真的心结,破除这份执念,我约上赵浦、张泽深、吴亚老师和玉瑛,打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本周六去灯真家家访。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周六这天,高三学业水平考试,学生在教室自习,格桑竟接连犯了两次错。上午自习,我无意间见他坐在窗下,埋头专注看着什么,径直走过去,没等他从游戏的兴奋中抽离,手机已到我手上,随后“啪”的一声,手机摔落在地。我捡起一看,屏幕中间裂出一道银色横痕,我气势汹汹捏着手机出了教室。</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格桑脑子本就聪明,语文考过全年级第一,文笔和扎西不相上下,就是性格倔、太贪玩。此前他跟老师顶嘴、做事任性、上课看小说,本就让我头疼,今天竟敢把手机带进教室,还在自习课上打游戏!回到办公室怒气未消,一转头瞥见格桑今早交的壤巴水果推销广告词:“……我们壤巴这个地方风景优美、气候湿润,长的水果也是个大皮儿薄。我在这里非常诚挚地邀请您来到壤巴这个小地方做客,我会用最丰盛的水果来招待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这孩子,想法倒不少。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中午,我的房门被敲响,格桑站在门口,一脸诚恳:“老师,你把那坏手机给我,我拿回去给姐姐交差。真的,反正也是坏了,放心嘛,我绝不拿来玩!”</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也相信,格桑平时手里本就没有手机,不过是拿个烂手机回去交差罢了,便不再过多为难他,把手机还给了他。</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下午我监考,开考约一小时后,我趁上厕所的间隙,绕回我班教室外,见格桑身边的过道上,弓着腰站着扎西!两人正埋头凑在一起看得入神,我悄悄走到他们身后,竟没被这两个调皮蛋发现。我伸长脖子一看,格桑桌上的手机屏幕里,还闪现着热火朝天的游戏界面。我又一次从他手中夺过手机,转身扔进垃圾桶,拿起戒尺各抽了他俩两下。扎西灰溜溜回到自己座位,格桑却一言不发,黑着脸看着我的一举一动,眼神里又透出那股视死如归的倔强。我气上加气,给烂手机拍了照发到家长群,很快格桑姐姐就发来消息:“老师,等他回家,我狠狠收拾他!”</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监考完毕,我到教室上最后一节课,格桑全程无精打采。我厉声批评他,他还敢顶嘴,我索性老账新账一起算,把他带手机玩游戏的事尽数数落。格桑和其他藏族孩子不同,半点委屈也忍不得,可终究拗不过我,几个回合便败下阵来,一边小声嘀咕,一边抹眼泪。我继续讲课,他竟“呼呼”抽噎起来,满脸的委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看他这副模样,偏巧讲课讲到《谏太宗十思疏》,我便借机给他找个台阶下:“那魏徵啊,能冒死进谏,除了他刚正不阿的性格,还有李世民的宽容大度。天下有几个皇帝能真正接受臣子的直言指责?可李世民做到了,他会生气,却能很快释然,这就是胸襟。格桑,老师不计较你了,以后好好改正错误,我们和好吧,行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格桑立马止住啜泣,望着我使劲点了点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放学后,我对他说:“今天下午我去你家家访,欢迎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他又使劲点着头,像受了委屈的孩子,吃到了一颗甜甜的糖。</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放学后,赵浦找来一辆七座车,帅气地冲着我和玉瑛打了个响指。</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玉瑛说:“谢谢赵浦老师!你可真好,给我们借车,还亲自开车送我们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以后不要叫我‘赵浦’,喊我‘赵达娃’。我是‘赵达娃’,做这些是应该的!嘿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你也想做高原的月亮啊!”我和玉瑛同时说出这句话来,我们都被“赵达娃”逗乐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把格桑也拽上了车,让他跟我们先去灯真家。他很乐意的样子,一路上还主动帮忙搬牛奶、米面,心情仿佛舒展了很多。</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三月的高原翠色渐进,我们的车沿巴楚河前行,向着灯真家所在的党巴村驶去。三十分钟后,藏寨便映入眼帘——它坐落在川藏公路边,被群山温柔环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灯真的家在村半山腰,村道狭窄陡峭,油门踩到底,才堪堪停在他家院墙外的老核桃树下。这棵树长得枝繁叶茂,能荫蔽半座藏房。站在树下抬眼望,党巴村像被重重大山与云朵包裹的明珠,红色藏房错落有致,绿荫覆盖其上,以蓝天为幕,山峰直冲入云。四周绿野如波,麦浪翻涌,麦香阵阵沁人心脾,大地满是生命的喜悦。转身时,村道拐弯处的路牌映入眼帘,上面写着“亚莫措根湖”,译为汉语是“天上的大湖”。灯真说,这只是方向牌,村里少有人真正抵达,只听探险者说,湖水蓝如翡翠,是藏在高原深处的“川西第一湖”。</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黄昏的太阳依旧灿烂,将树叶照得绿得发亮。灯真家的房子比周围藏房稍显老旧,铁门用麻绳缠了一圈又一圈。他解下绳子开门,我们跟着走进院子,可他翻遍口袋也没找到房门钥匙。拨通阿妈电话才知,阿妈还在竹巴龙搬运货物,弟弟寄居在大伯家,都不知道他今天回家。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院子里毫无烟火气,柴木乱堆,房门紧锁,锁芯落着薄尘。唯有墙根处,一排红花盆栽稀疏地开着,花儿干瘦焦灼,像无人照料的孩子。灯真带我们走进围墙内的小院,院里杂草丛生,右侧是两层敞篷木楼——那是畜养牛羊的地方,一些饮牛器具零乱地散在地上,楼前立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梯。坡下绿荫葱葱,青稞青青,高原特有的清新随风而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灯真,你的家乡真美。”</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灯真的回答异常冷静,眼神掠过窗外的绿野,没有丝毫波澜:“老师,我没什么感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灯真,你看那边的绿野、坡下的溪水和庄稼,真的很美。”玉瑛附和道,想让他感受到这份美好。</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问起他的父亲,灯真只是呆呆望着院墙外的老核桃树。许久,才缓缓开口:“小时候,阿爸喜欢坐在那棵树下睡觉,爷爷活着时也常坐那儿,从那儿能看到全村全景。坡上的果园是我们家的,很大,阿爸走后,我抽空浇水打理,可果子长得不好,好多树都蔫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灯真,你好好打理,以后我帮你推销水果!”格桑突然插话,一脸认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说话算话啊格桑,以后你做推销员,灯真当农场主!”赵达娃笑着打圆场,想让气氛轻松些。</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灯真终于露出一丝微笑:“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以前,那片果园是我的乐园,我和小伙伴们在里面捉小鸟、斗鸡、追小牛,那时候真开心。”</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那你阿爸到底去哪里了?”我又一次追问。</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灯真望着远方,缓缓说:“我九岁那年,阿爸出走了,后来才知道他去做和尚了,再也没回过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为什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算是他的选择吧。我阿妈,这些年累得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那一刻,我好像找到了灯真想当和尚的缘由。平日里,他总是神情安泰,看不出半分不幸,唯有微微皱眉时的沉思、顿悟后的豁然,让人觉得这孩子比同龄人多了许多心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这时,后坡围墙上露出一个脑袋,是位藏族老阿妈。她用藏语和灯真说了几句,转头冲我们翘起大拇指,眼里满是善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这位老人多大年纪了?”我问。</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七十多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指着老人身后的核桃树:“这树该有上百年了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灯真与老人交流几句后告诉我们:“邻居奶奶说树和她同龄,她一个人生活,年轻时就没了丈夫,没儿没女,一辈子守着这棵树。”看着老人的身影,我忽然觉得,与一棵树相守一方土地,未尝不是一种幸福,只是这份幸福里藏着太多孤独。</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们沿村道往下走,老阿妈悄悄跟在身后,走到另一棵核桃树下便安静站着,许久不动,像与树融为了一体。走着走着,我们在村边一座寺庙前停下,灯真指着寺庙轻声介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老师,这是阿翁庙。当年奶奶的阿爸和我爷爷的阿爸都给红军送过粮,党巴村几乎每家都收留过红军伤病员。1936年春夏,贺龙、任弼时、萧克率领的红二、六军团行军到川滇边境,计划北上与红四方面军会师,壤巴是北上重要节点,党巴村就是红军的驻扎地和筹粮点。”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有意思,这个地方真有意思!”吴亚老师感叹道。</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听爷爷讲,红军刚来的时候,村里人都躲进了山里。我爷爷的阿爸,也就是曾祖父偷偷回村,发现粮食少了,柜子边却放着裹在纸条里的银元,庙里和尚说是红军的借条。我们家现在还存着一封信,当年信封里除了银元,还有画着‘红军是朋友’的纸片。”灯真眼里泛起自豪,“贺龙将军就住在这阿翁庙里,红军保护寺庙、不破坏一物,和国民党军队完全不一样,我们都亲切称他们为‘甲玛米’,是乡亲们对红军的深情赞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甲玛米,甲玛米!”老阿妈不知何时走到身后,声音不大却格外坚定,眼里闪着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红军还治病救人,给乡亲送粮食物品,医务人员免费看病送药,还把自己不够吃的粮食分给困难人家。”灯真的音调有些激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红军瓦瓦苦!”老阿妈一旁念叨着。吴亚老师轻声问:“她在说什么?”灯真解释:“这是‘红军真好’‘红军辛苦了’的意思。奶奶的阿爸识文断字,还替红军当过向导和翻译。不少藏族青年跟着红军翻雪山过草地,我们家也住过红军伤病员,曾祖父还给贺龙将军送过柴草和糌粑。贺龙将军离开时在寺庙题了字,留下一封信,说部队借住房屋、取用粮食给大家添了不便,代表全军感谢,革命胜利后定会报答,信的内容靠村民口口相传留到现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这小小庙宇竟藏着这样动人的故事!”我感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现在这里是村民祈福的地方,祈祷丰收平安,在我们心里,红军就像守护神。”灯真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心里漾起感动,认真看着灯真:“你就做红军那样的人,用自己的力量为家乡、为国家做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灯真抬起头,眼里满是坚定:“老师,要是真有保家卫国的机会,我肯定义不容辞为国家奉献!”</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好样的!勇敢的康巴汉子!”吴亚老师翘起大拇指,“做什么职业不重要,关键是要一心向善,做对社会、对他人有意义的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这时,山上起了风,带着高原的凉意。灯真用藏语喊了一声老阿妈,她应了声,小心翼翼地从我们身旁走过,走了几步又转身冲我们笑了笑,才一瘸一拐往山坡上走去。佝偻的身影渐渐融入绿荫,与身后的核桃树相映成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们低头往山下看,巴楚河边的绿茵丛中,一抹鲜艳的红格外夺目——是国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老师,那是我们的红军小学。”灯真指着那抹红笑着说,“因为红军来过这里,后来援建的学校就取了这个名字,以前叫党巴村小学,现在大家都习惯叫它红军小学。”</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灯真,你们生在这座有故事的村子里,真幸运。”玉瑛感慨道。</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吴亚老师看着四周的田地:“灯真,你们种水果、种经济作物,日子应该改善得不错吧?”</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灯真说:“我们党巴人这些年受了国家很多恩惠,红军小学的孩子,学费、住宿费都由国家承担,不用家里花一分钱。以前村里日子贫困,后来省委组织部派来第一书记,摸清情况后推行精准帮扶,我们家也是帮扶对象之一。他还为村里引入了高原雪菊种植项目,一开始阿妈和乡亲们都担心卖不出去,帮扶干部就挨家挨户做工作,还带头下地种植、教大家打理。第二年,老村长家的雪菊卖了几万块,大家见有希望,都跟着种了起来,规模越做越大,后来还养起了藏鸡。政府帮我们成立了种植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专门负责销售,再也不用愁卖不出去的问题。老师,秋天你们来,能看到漫山遍野的黄色雪菊,漂亮极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那我以后就专门帮你卖水果,别的不管!”格桑又一次插话,一脸笃定。</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好,老师秋天一定来,看漫山雪菊,尝你们家的水果。”我笑着说,又看向灯真,“这些红色历史故事可是珍贵的乡土素材,你整理出来,一定特别有意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老师,我本来就在整理,想把红军的故事、村里的故事都写下来。”灯真的语气和神情,成熟得让人心疼。</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离开党巴村时,我回头望了望村头红色矮墙内的三棵大柏树,靠外那棵的树干上写着“长征纪念树”。灯真说,这是当年贺龙元帅拴马的地方。历经岁月沧桑,大树早已枝繁叶茂,像一位守护者,守着这座藏寨,守着那段红色记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从党巴村出来,我们便驱车前往格桑家,车子依旧沿着巴楚河岸行驶,车内一时异常沉默,许是还沉浸在刚刚的红色故事里,许是还记挂着灯真的心事。唯有格桑,不时天真地盯着我们看,又不时望向窗外,看着沿途的山水,眼里满是好奇。</span></p> <p class="ql-block"><b>内容介绍:</b></p><p class="ql-block">历时两年文字深耕,完成了25万字的长篇纪实文学《藏巴拉山升起不落的月亮》,现已进入出版流程。讲述一位都市女教师远赴雪域高原,扎根藏巴拉山下的动人故事。她执爱为灯、守心为光,在三尺课堂点亮藏区少年的理想;又走入寻常藏家,融入高原烟火。这场跨越山海的远行,既是一场寻觅宁静的旅程,更是一次向内求索的灵魂修行,她在这片土地上完成了心灵的淬炼与升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