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城人为何能如此“豪饮”？

郑州张世科

　　我的家乡永城是一个4省交界地。如果以永城为圆心，以100公里为半径画一个圆的话，河南、安徽、山东、江苏4个省部分地区都会被包括在内。也许是特殊的地理位置，造就了永城特有的酒文化，那就是人人都是酒仙，似乎每个人都是“千杯不醉”，以至于有“永城的麻雀都能喝二两酒”之说。如果自己做东，更是要豪饮一番的。关于这一点，除了许多段子可以作证外，就是我的亲身经历。我是13岁开始饮酒的，屈指算来，酒龄已超过半个世纪。至于饮过了多少酒？也实在无法统计。我自认为自己的酒量还算可以。纵是如此，我在老家也是不能连续待够三天的。如果连喝三天，第四天我肯定会落荒而逃的。

　　永城人喝酒豪气，仪式感更是必须的。比如说“领酒”，就全国而言，恐怕也是独一份。酒宴开始了，东道主先是一番开场白。酒宴正式进入程序后，先是主人给自己斟上满满的一杯，约二两左右，然后站起来双手捧杯，便一饮而尽。接着便是敬右手最尊贵的客人。看到主人如此豪爽，客人自然没有不喝的道理。接着就是第二陪、第三陪的。这里要声明一下，永城人待客是必须请陪客的。即使来一个客人也得三五个人作陪。如果是隆重的仪式，一个客人也会有八九个人作陪。当然，能作陪的自然是主人认为的自己人或者是德高望重的人。如此三番五次下来，客人还没有来得及吃菜，半斤多酒就要进了肚里。如果酒量一般人，自这时候起，基本上就己晕乎乎的。

　　需要补充说明的是，每一悉敬酒，除了敬酒者和客人之外，其他人的酒往往都是互相打折扣的。起初大家目标都是一致对外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让客人喝好，喝得劲。也正因为如此，首先晕乎的往往是客人，而且是该桌最最尊贵的客人。以至于许多朋友都说永城人酒上豪气，菜上吝啬。去了几次也很少吃到热菜。殊不知，仅几盘凉菜就把他们放倒了。后来上了再多的热菜，他们也不曾记得。就我的酒量而言，基本上还是能吃到热菜的。然更多的时候是，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宾馆休息的？

　　早年永城人敬酒最著名的桥段莫过于“一高一低一稳定”了。大概是上个世纪90年代初期，河南省人民政府提出了一个奋斗目标，即当年“河南经济的增长速度要高于全国水平，人口增长率要低于全国水平，保持社会基本稳定”。善于发挥的永城人把这个竟用到了酒桌上。一般程序是：敬酒的人先用茶杯斟上满满一大杯，大概4两左右。然后用香烟盒仗量。先是立起来，达到这个刻度自己喝下，然后让客人喝；然后是横着量一下，自己喝下后，接着便是客人的；最后则是彻底躺平放，自己喝下后让客人喝。如此这般操作下来，客人灌进肚子的酒己远远超过半斤。一般酒量的人，你哪里还能记得热菜呢？

　　永城人的好客是有传统的，并非改革开放以后经济富足了才兴起来的。在我童年的记忆里，家里只要来了客人，母亲总是要忙活一番的。她的忙活并不仅仅是做菜和烧饭，而是绞尽脑汁想方设法怎么招待好客人。家中没有鸡蛋，自然要先借邻居的。至于何时归还？那就是客人走了以后的事。父亲负责搞酒，我印象最深的是常常被指派到大队代销点去打酒。打酒时很少付钱，赊账往往是常事。纵使如此，好客，尤其是好面子的父母对待来客从来都不嫌弃。至于客人走后如何还债？如何犯难？那是以后的事。

　　早年在永城能当陪客，是一件很荣耀的事。邻居家来了客人邀请你去作陪，一般不会空手去的。往往自己要带上瓶酒。如果陪客很多，一场酒下来往往会喝到几个品牌的。如果自己没有能拿得出手的酒，也是要带点东西的。哪怕是一把青菜，很少有空手去陪客的。乡里乡亲，你来我往；如此这般，感情自然是更加深厚的。鉴于当时物资的匮乏，许多酒宴分明是大伙共同组织的。

　　永城人的豪饮还有一个指标可以作证。计划经济时期，酒的指标是按计划分配。据说永城一个县的年耗酒量，往往大于整个商丘地区（当时是八县一市）其他八个县市的总和。给我印象最深的是80年到郑大报到时，按待我的老师听说是我是永城来的，一下子热情就高涨了几分。他说他七五年曾到永城蹲过点，多次感受到永城人的热情与好客。尤其是在永城北关汽车站，他不止一次看到过有人蘸着辣椒面喝酒，而且喝得津津有味。这位老师后来也成了我的挚友。每每去他家看望他时，他总要吩咐他的夫人搞两个菜，然后与我小酌两杯。

　　其实，永城人的豪饮是有原因的。既有“天时”，更有“地利”，“人和”的因素，更是不可或缺的。永城是“汉源之地”，刘邦在芒砀山斩蛇起义的故事深入人心。本地传说刘邦当年就是醉酒斩蛇的。后来明朝仁宗时期，永城的酒被钦定为贡酒，成了“皇沟御酒”这一品牌的渊薮。几千年的“酒”文化熏陶，让饮酒在当地，分明成了一件颇具历史感和仪式感的事。

　　永城地处豫、鲁、苏、皖四省交界，兼具中原的厚重、山东的豪爽和皖北的淳朴。当地人讲究“无酒不成席”，认为使劲劝酒甚至把客人“陪好”（喝倒）才是掏心窝的待客。在这片大平原上，人的性子直，酒风也直，不爱“磨叽”，聚会时大口喝酒，大块吃肉，分明是倍儿爽的事。

　　永城地处黄淮海平原，这里冬季阴冷，当年还没有集中供暖一说，喝白酒是民间最朴素有效的御寒方式。同时，永城饮食偏咸、偏辣，重口味的菜肴本就是下酒神器，一口肉一口酒，对当地人来说，这种享受自然最熨帖的。所以说，永城人的好酒，是老祖宗的遗风、平原人的性格和自家酒缸里的骄傲共同酿出来的。不过，现在大家也渐渐注重健康了，那种强硬劝酒的旧风气自然也正在慢慢淡化。在此可郑重的告诉朋友：尽管永城人依旧好客，但不要有太多的顾虑，更不要担心饮酒过量的。不过你一旦把控不住自己，“重温过去的故事”也是必然的。因为永城人的酒，对朋友而言依旧是管饱管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