灞河夏夜

虚空婆婆

美篇号：58689323

文 图：虚空婆婆

周末，初夏的傍晚，凉风习习。

太阳还没落尽，灞河西岸就已经热闹起来了。纳凉的人像蘑菇似的从草地上冒出来，沿着河岸一字排开。人们从城市的各个角落涌来，提着大包小包，推着露营车，把周末的黄昏安顿在这片临水的草地上。

烟火气是从烧烤架上升起来的。炭火正红，肉串在铁架上滋滋地响，油脂滴落，溅起一小朵一小朵的火星。香气混着晚风，飘得满河岸都是。

旁边那家不遑多让，支起了便携炉灶煮火锅。红油翻滚，毛肚、牛肉卷在汤里七上八下，热气腾腾，把初夏的傍晚烫出了一个暖洋洋的窟窿。

孩子们手里拿着绿色西瓜球，在林间抛出一道道弧线。大人们或坐或躺，有的端着啤酒，有的捧着茶盏，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一群年轻人，一手捧着手机一手拿麦轮番唱歌，一个大音箱让歌声与旋律和着晚风清晰地飘过来，像河水毫无顾忌地漫过脚踝。

不远处，有人安静地坐在折叠桌前，桌上的挂架摆着盘玩的精致小玩意儿，茶宠、玩偶、小灯笼……那些小物件在暮色里闪着柔和的光，仿佛是从另一个更慢的时代里带来的。

夜色渐渐沉下来。河水由亮转暗，岸上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抬头望去，一轮明月正从东边的云层里缓慢上升。

云是薄的，灰白色的，像一层轻纱，遮不住月亮的脸。它一点一点地挣脱出来，先是月牙，再是半圆，最后整个跃出云层，清清朗朗地挂在空中。

月光洒下来，河面上铺了一层碎银，波光粼粼的，随着水波一漾一漾。

对岸的长安塔，白天是灰色的，沉默的，像一位端庄的老者。此刻却被灯光点亮了，从上到下，通体金黄，仿佛一夜之间换上了盛装。它静静地立在那里，倒映在河水中，水里的塔和水上的塔遥遥相对，像在互相打量。

广运大桥更是璀璨，桥身上的灯光亮起，织成一道绚丽的彩带，横跨在河面上。桥的影子落在水里，被波纹揉碎了，又聚拢，再揉碎，再聚拢，像一幅流动的印象派画作。

我沿着河岸慢慢走。眼前是灞河最宽的一段水面，月光、塔影、桥光，全都铺在这片水上，像一幅徐徐展开的长卷。

身后是烟火人间，烧烤的香气、孩子的笑声、欢快的歌声，组成一首夏夜的乐曲。我觉得，这就是生活最好的样子。

不必远行，不必寻找什么惊天动地的风景，就在这座生活多年的城市边上，有一条大河，有一片草地，有一轮明月，有一群愿意把时间花在彼此身上的人。

夜深了，月亮升得更高，天空澄澈得像一块深蓝色的绒布。有些帐篷还亮着，星星点点的，像散落在草地上的萤火虫。

我转身往回走，脚步声轻轻落在草地上。风从河面上吹来，带着水的气息，带着草木的气息，带着初夏特有的、微微的热。

这样的夜晚，不需要记住什么，也不需要忘记什么。

只需要在，就在这里，在这片灞河的岸边，在这个寻常的周末，和寻常的人一起，过一段寻常又不寻常的时光。

月光照着，河水流着，长安塔亮着。日子就是这样，一天一天，安安静静地，闪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