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被特窟割裂的朝圣——麦积山石窟失望之行

爱琴海

我是抱着极大的热情与希望从银川辗转去麦积山石窟的，因为它是中国四大石窟里我唯一还没到访的石窟，因为我知道它特色非常鲜明，绝对值得一看。但是，却应了那句“期望越大失望越大”，这一趟竟成了我心中的“意难平”。

在三丰旅行散团当天下午3点55，我们从银川坐高铁赶到兰州，再转高铁到天水，再打的75元到达麦积山脚下景区内民宿，迈进民宿大门已是晚上10点多。

第二天一早，麦积山毫无预兆地下雨了，雨还不小，温度也下降不少。望着近在眼前却隐在云雾中的麦垛状的山头，听着天气预报上午半天都是小雨的消息，我的心比体感温度还凉。尽管麦积烟雨也是一景，可我主要目的是石窟呀！这能见度怎么行。不得已临时调整线路先去仙人崖吧。

民宿老板将我们送到去仙人崖的坐车点，却被工作人员告知最早的一趟车也得9点后才发车，而此时刚8点。正好一台送客的的士在下客，我们狂奔过去截住了。听司机说去净土寺路程更远更不好打车，我们又改了主意径直来到净土寺门口，毕竟下雨天拜访寺庙比野外看石窟更合适。这一下整个路线跟原计划完全倒了过来。

雨中在寺庙门口等了一会，9点准时开门，我们沿着一条宽阔笔直的大道往里走，道路两旁的花儿带雨，娇俏无比。放眼四周，青山隐隐，仙雾缭绕，好一处修身养性之所。

来到寺院中心位置，只见群峰环抱，‌十八座秀丽孤峰形似莲花瓣，共同朝向主峰文殊峰，构成了“十八罗汉拜文殊”的天然奇观‌‌。而寺庙的多座建筑散落在四周，青翠山色为底，藏红主色配以白石围栏，飞檐翘角，雕梁画栋，一派庄严祥和。

我本来只将净土寺作为备选，有多余时间才会到访的，因为它并非古建，而是1991 年由五台山僧人‌海正法师‌主持重建，至2010年建成完工的。不想是一个选址如此清幽雅致，规模如此庞大的佛教道场，这风水、这环境太好了。幸亏这场雨，让我有缘得见。

早知此寺有个天然佛首像蔚为奇观，便一路寻寻觅觅往山谷深处走。一抬头，猛见前面山崖上下植被茂盛，中间一段几为绝壁突出，寸草不生，侧面看去像极了一幅巨大的严肃人面。不用介绍，这就是天然佛首像了。

因为是涉及人文的景观，我曾经做过简单功课，知道该寺还有几个文物遗存，包括明代《往生莲位》碑、清代念佛计数器、罗汉堂500尊塑绘一体罗汉像，可转遍寺院也没找到。问之于寺内僧人，前面两个文物连他们也不知，后面一个告知了位置。我们找过去时，罗汉堂大门洞开，一僧人把守，里面漆黑一团。

我问之于僧：怎么不开灯？黑漆漆的看不见呀！僧人说：一般不开灯的。我求他开灯。他嘟囔着打开了灯，我们瞬间置身于罗汉的世界，整个大厅三面全是神态各异、栩栩如生的罗汉塑像，他们可都是明代的塑像呀！才举手拍照，啪的一下，灯又灭了，室内恢复黑暗，再求僧人也无济于事，说是灯光打开室内温度太高，有安全隐患，负责不起。

没办法，我只好让同伴打开手机手电筒，勉强照亮小范围的罗汉像，草草拍了几张照片收场。

上午11点，雨基本停歇，我们准备前往仙人崖。正在为交通发愁，一眼明嘴快的司机主动搭讪，20 元将我们送了过去。

仙人崖是麦积山景区的五大子景区之一，距离麦积山石窟15公里，拥有1600年历史，由‌三崖（东、西、南崖）、五峰、六寺‌构成，丹霞地貌与悬空寺庙结合，存有‌70余座明代建筑‌、197尊彩塑、737平方米壁画。大部分游客都是冲着麦积山石窟去，鲜少来这里，所以是一个人流较少、更清净‌的景区。

走过一段幽静的石梯，一潭碧水来到眼前，这就是仙人湖。沿湖前行，千佛崖吸引了我们的目光。这是一片比较大的崖壁，布满空空的佛龛，佛像所剩无几，完整留存的更少。

我们一路经过了舍利崖、东崖，一般每一处崖壁下都有一所小小的寺庙，给我留下较深印象的是悬空寺，但与山西大同的悬空寺比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错过了南崖，我们在磨针殿处拐上玉皇峰，先后经过燃灯殿、玉皇殿，到达峰顶，转而往下看了睡佛。在峰顶可以清晰看到西崖全貌。这个以摩崖造像为主的景区没有特别吸引我们的点，也为了节约时间给麦积山石窟，我们就此原路返回，一路游客寥寥，清净至极。

从仙人崖到麦积山石窟有半小时一趟的中巴车，下午2点15左右，我们到达麦积山石窟。近距离第一眼看见麦积山全貌，我俩兴奋不已，在两个拍全景的打卡点拍照就用掉了不少时间。

等回过神来，时间已经到了下午3点，赶紧进瑞应寺看关于石窟的展览。

展览虽然规模不大，内容却非常系统全面。

3点20，终于踏上了附着于山体的凌空栈道，开始无间隔欣赏这个有“东方雕塑陈列馆”美誉，以鲜活的泥塑表情和世俗化魅力闻名于世的石窟。

远看不觉得，及至踏上凌空栈道才感觉到它的陡与险。梯子的宽度仅容一人通行，没有登山经历的人抬腿爬一级梯子都觉得费劲，后人永远只能看到前人的屁股以下位置。

13号窟是我重点关注的第一个窟，也就是东崖大佛。远看全景时，其他窟看不真切，唯有这个窟和西崖大窟是非常醒目的。我首先来到的是侧面角度，这组麦积山最大的石胎泥塑凿于隋朝，正中主佛为释迦牟尼，左右分别伺立观世音菩萨和大势至菩萨。主佛下半身泥塑剥落，只剩石胎，当年工匠造像时所留的桩孔和木楔子清晰可见。细赏佛像，只见它体态丰腴，气度不凡，服饰华贵，面部饱满，双眼下视，悲悯地注视着芸芸众生，整组佛像将隋唐盛世风貌展现得淋漓尽致。

拐弯抹角来到大佛正下方，抬头仰望，一种崇高感油然而生，即使把镜头拉至广角也无法将佛像纳入框内。我知道这儿有个卡位可以错位拍手摸佛脚的照片，就让搭子留在这里，我自己返回上级栈道，找了好久的角度才拍出一张比较满意的片子，别看她照片中的手正好摸上佛脚，其实相隔数十米。

第9窟的中七佛格也是有看头的。这组佛像开凿于北周，共有6排297尊佛像。我们看到的是一字排开的七个马蹄形佛龛，因为没有任何遮拦，很好观赏拍摄。

9窟第四龛顶部的“共命鸟”是不容错过的细节。这是一幅双头人面、鸟翅鸟爪、合十童子形壁画，形象罕见独特，色彩富丽浓郁。

第5窟牛儿堂的名字来源于龛外这个天王踏牛像。只见天王头戴宝冠，身着明光甲，典型的胡人形象，脚下踩着卧牛，传说这牛力大无穷，每次吼叫都会引起地震，只有天王踏牛背而立，牛不会动，天水才能平安无事。可惜卧牛和天王下半身都被木栅栏和铁丝网团团围住，十分影响拍摄。

整个石窟位置最高的是上七佛格，就是有名的散花楼。这是一组开凿于北周的仿宫殿式洞窟，一字排开七个方形大龛，供奉着七世佛，进入廊道就非常开阔宏大。

石窟两侧各有一尊金刚力士，被戏称为“哼哈二将”，他们各依崖壁两端，守卫着天宫佛国。不仅骨骼健壮，气势逼人，而且色彩丰富，表情夸张，是金刚力士中的杰作。

散花楼原本是仿木构的石窟，有七间八柱庑殿顶，后因地震损毁，但我们仍能看到巨大的石柱和精美的龛饰留存，据说这是全国规模最大的石窟仿木构建筑‌‌。

散花楼要重点看窟顶上的几组飞天壁画。你过细看，飞天的脸部、手臂等部分是微微突出的，动感十足，而衣服纹路、彩色飘带仍用线条画出，这种立体感就是壁画与浮雕相结合的“薄肉塑技法”，仅在麦积山石窟才能看到。

站在散花楼廊道外侧，倚着木质扶手俯瞰，只见对面山体植被新绿，杂花生树，浅绿深绿交织的层林春景生机盎然。万绿丛中，瑞应寺的黛瓦屋顶错落有致，宛如一幅淡雅的水墨画卷在眼前徐徐展开。清风徐来，通体舒畅，竟有种飘飘若仙之感。

让人稍有不爽的是好多洞窟被密如蛛网的铁丝网从洞口全部拦住，即使头紧贴网面也无法看清里面的内容，更别说留下影像资料。我去云冈和龙门都不见此阵势，钟山石窟也是石胎泥塑，没有任何隔离也保护得十分完好，麦积山这是成心不让游客有好的游览体验啊！

游览途中，碰上好几处通道被拦只能折返，我当时并没有在意。无意中看见对面栈道有人打开一扇洞窟紧闭的大门带一两人进去，我也只是稍有疑惑。等参观线路都走完了，我心心念念的几个重点窟一个都没看到，这下我傻眼了，肯定有问题！

急急地往回走，来到第一个有工作人员的岗亭询问。被告知那些都是特窟，需另购门票，在讲解员带领下才能参观，而且门票限购，必须到窗口购买。我醍醐灌顶，今早在民宿听另一游客与民宿老板提到特窟二字，我满脑子都是自己属于不需购票人群，竟然完全没有在意票务信息！

赶到票务大厅咨询时，时间正好过了下午4点半，工作人员说已经停止购票，我们完全失去了进特窟的机会。无比懊恼间，瞟了一眼电子屏上的特窟价格，原以为是三条线路三个总价，最后弄清楚那是一个窟的价格。我飞快地运算了一下，要将这11个特窟一一看到，必须花费1520元，而且，你舍得花钱也极难挤进前150、120、80人中间去啊，这麦积山石窟是疯了吧？！

我不知道麦积山石窟这种管理模式的初衷到底是基于石窟保护还是其他，我只知道，我是头一次碰上这种情况。一场本应连贯、沉浸的文化探索，被拆解成了普通游客难以企及的“特权区”与信息破碎的“观光通道”，让朝圣变成了处处碰壁的遗憾之旅，这无异于用一道铁丝网，将艺术瑰宝从大众的文化记忆中粗暴地隔离出去。这种做法实在值得商榷！（以下均为网络用图，全部为特窟经典佛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