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读

毛歌

重读，不是只把焦点放在自己曾经划过线的地方。这种做法不可取。那些线条，已经模糊，随着时间的侵蚀，早已泛黄。它们并不存在于你的记忆中，甚至连影子都没有。它们像漂浮的云，你抓不住，看不到。除非你像一个在山野工作很多年的地质工作者，你再一次重返某个山岭的时候，写在一块石头上的标记，会陡然唤醒你的一切。阅读很难产生这样奇妙的力量。

重读带着巨大的偶然性。就像我一样，整理书架，掉落下来的一本书以其响声引起了我的注意。我会拿起来，拂去灰尘，会翻开，是随意地翻开。

“啊，对不起。”

我能说什么？什么都不能说。我把书放在另外一侧，知道我会以愧疚的心重读。我记得去凤凰旅行的时候，曾经想去看看我的一个大学同学。他正好在另外一个地方有事，我的想法也就泡汤。我多少有一些遗憾，几十年前我们在一个教室，几十年后，我们在生命不同的地方。时间聚不拢，空间也散了自己的骨架。

因此，阅读和重返故乡一样，需要在每一个细节都停留，都关注。越是在细节上留意，重返故乡的道路越漫长。你会像那个打听消息的诗人，站在村口，你不能说什么，你连自己白色的鬓毛都无法看见，风吹过来，你会紧缩自己的身子。重读是在你成长的宏大背景上的泪水、感叹、月夜的沉寂和落叶纷飞的秋天里的童话。

重读和你重新去看你大学的恋人一样，你会有说不出来的心酸和回味。五味杂陈这个词语，适用于此时此刻。

因此，我重读我的书的时候，就在表达一个观念：我的喜欢依然是喜欢，我的爱没有褪过一星半点的色。

（原创，毛歌微信号：maoge196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