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别栀子又经年

理瑜

<p class="ql-block">  在古时,栀子花是不太入流的花卉,富贵人家或者士大夫阶级,其审美的趋向,大多是搜奇猎珍,越稀缺的东西,价值也就越高。这对有钱而又有闲的高端人士而言,或许其间蕴含着一种自古颠扑不破的真理。追求与身价,暗藏着某种必然的联系。</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若谈身价,我自然是没有的;论攀比,则更无可企及。我只喜我的平凡朴素,也喜那些接地气的烟火气息,而恰恰的,栀子花这种再普通不过的平常之物,就撞上了我仅有的这点心头之好。</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因住楼层,受条件限制,再怎么样的爱好,终究抵不过环境的束缚。以前,也曾在平台上种过几棵栀子,但仅限于盆栽,连根带株地也就那么半米左右。花朵看着不少,但真正能怒放绽开的,十之不及三七,更重要的是那花香,好像总不如扎实土地或者野生来的更加馥馥郁郁。</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小的时候,记着外婆的菜园子外,靠着篱墙种着一株从山上挖回来的野栀子,经二三年后,那棵植便抽疯似的腾腾往上长着,蓬蓬地如一团绿盖,即不需人刻意去打理,也不需去施肥浇水。隔壁荷仔姨娘的几只老母鸡,经常窝在它的根底刨虫吃食,有雨来时,也不惊慌失措,更不见仓促钻进鸡窝,一副稳如老狗的从容模样。有一回,我从树根底,捡了两只鸡蛋,不知怎的,荷仔姨娘便寻上了门,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硬说我偷了她家的鸡蛋。无奈,外婆那时成份不好,凡事以息事宁人为要,便陪着小心,以市价赔了她两颗鸡蛋,我那时虽小,然也懂得外婆的委屈。</p><p class="ql-block"> 终究的,童年的忘性总大。荷仔姨娘的委屈“鸡蛋事件”,还是动摇不了我对五月栀子花的喜爱。也就在端午节前后吧,无论气候怎么样的变化,栀子花总是如期能开放的,花期或前或后,没有固定的日期。那花,先是结孕成蕾,外裹一层青衣,渐而泛白撑开,虽无处女羞涩的红晕,却显着人前人后的隐约。尤其是一场初夏雷雨或阵雨过后,到得第二天一朝醒来,一绿树冠,便绽得诸多的朵卉,有的大开大阖,有的隐隐绰绰,还有更多的,隐在层次的叶里之间。那经久不歇,直冲天灵盖或者肺腑之间的幽香,让人有种荡气回肠的感觉,得意或失意,权高与权重,钱多或钱少,在那一瞬间,似都化作了烟消云散——人这一生,到底是活在自我的感觉之间,或富或贵其实并没那么重要,一念生,一念死,一念天堂,一念地狱,活得全在自己的一念之间。</p><p class="ql-block"> 因经常在异乡与故地来往奔波,去年种的几盆栀子早已枯萎,秃秃地尽剩下几杆残枝,带着不甘与控诉被抛弃在墙角的一边。五月的风,还是如往年那般温柔与熙和,而我的那些栀子,却成了记忆与故事。好在姑姑家的门庭前,种着一株很大的栀子,茎干粗壮,枝叶繁茂,长得比我个子还高,亭亭翠绿,郁郁葱葱一派气象,把栀子花应有的气质淋漓尽致展现出来。有事无事,有时并故意地绕过几道弯,从那花树摘得一捧,找一青花瓶清水养着,二三天内,那些欲绽未放的花蕾,就都一一绽开。摆在案头,色香俱全,就着新墨之香,两香并发,就算不娇艳,也是极沁心脾的。</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